等她哭夠了,又問我媽媽:
“是他強了你?”
媽媽顫抖的回答:“當時我和見鈞已經談婚論嫁了,我之所以找借口提前回家,是我跟見鈞約好了第二天要去民政局領證,出了這件事情之後,我回絕了見鈞的婚約,當時我隻想找個沒人的地方了結自己,是見鈞來我家裏,看到了我床上的血漬,他清楚的知道我的生理期,於是反反複複的問我,那一段時間他一直陪在我身邊,直到兩個月後,我暈倒在見鈞的懷裏,他把我送到衛生室,才被告知我已有倆月的身孕。”
尤娜用犀利的眼神盯著胡玉書:
“所以那時我去你家的時候,你鼻青臉腫的躺在家裏不能動彈,你騙我說開著拖拉機出去討債的時候不小心撞了人,才被別人揍了一頓,其實不是的,其實是你對康佳穎做了那種事情,舒見鈞把你給打成了這樣?”
胡玉書把頭都快低在桌子上了,尤娜呸了他一口:
“禽獸,你活該,舒見鈞當年就應該把你給打死。”
屋子裏的氣氛陰沉到了極點,林深也一直緊緊抱著我,我倒是內心很平靜,隻要爸爸媽媽的心始終是在一起的,我就能安靜的聽他們說完這些陳年往事。
知道真相後,尤娜長時間的沉默著,過了很久才問:
“你當年恨他嗎?”
媽媽咬牙切齒的說:
“恨,我當時沒死成,就是想著不能讓他活著再禍害別人了,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他當墊背,我寫了個書麵陳述,我是想讓他坐牢的,見鈞也很支持我,隻要有見鈞在,我什麼都不怕,我們連律師都找好了,是他拖著一身傷在我家院裏冒著大雨跪了三天三夜,求著我們別告他。”
沉默了很久的爸爸也開了口:
“天放晴的那天,我從鎮上回來,在路上遇到了胡玉書的姑媽,她笑著跟我說,你懷了身孕,等胡玉書從外地回來知道這個消息,肯定會高興壞了的,回到家我把你懷孕的事情跟佳穎說了,佳穎這才心軟了。”
說到這兒,媽媽突然轉過頭來看著我,眼裏充滿著歉意:
“若寶,媽媽要跟你說句對不起,當時我跟爸爸的婚期在即,我去縣城醫院準備打掉你,就在護士快打麻藥的時候,你爸爸突然衝了進來,把手術室砸了個遍,然後甩下身上所有的錢,把我抱了回去,我們當天晚上在縣城的賓館開了個房,你爸爸跪在我麵前求我留下這個孩子,我讓他給我三天時間考慮,結果...”
媽媽突然不可遏製的哭了,我本來很冷靜的聽著,媽媽一哭,我也跟著哭了。
“佳穎,這些事情別跟孩子說了,既然現在話都說完了,我們回去吧,都這點了,孩子們都還沒吃飯呢。”
爸爸剛要起身,被媽媽摁住了:
“不,這些話我一定要當著孩子的麵,當著胡玉書和尤娜的麵說出來,我這輩子虧欠你的,生生世世都還不清,孩子有權知道養她的爸爸為她付出了多少,孩子,你聽著,你的爸爸隻有舒見鈞一人,我在賓館裏住了兩天,第三天你爸爸回來的時候,他告訴我...”
媽媽哭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爸爸一直在勸媽媽不要說了,但媽媽卻還是斷斷續續的說:
“你爸爸...你爸爸他為了你...他為了你,找親戚托關係把自己給結紮了。”
這句話就像一個驚雷,炸醒了我們所有人心底最柔軟的底線。
未婚的爸爸結紮了,也就意味著,他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我也哭的很洶湧,爸爸卻擦拭著我的眼淚:
“孩子,別哭,隻要你認我這個爸爸,爸爸這輩子就值了,你別受媽媽的影響,媽媽這邊的思想工作,爸爸幫你做,胡玉書始終是你的親爸爸,不管怎樣,你以後有出息了,還是要對他好。”
媽媽一拳捶在爸爸胸口:
“舒見鈞你說什麼呢?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她認胡玉書的,舒若你給我聽好了,你的爸爸是舒見鈞,你這輩子隻有舒見鈞這一個爸爸,你要是敢認胡玉書,我就死給你看。”
我伸手抱著爸爸媽媽,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周曉拂哽咽著,推了推林深:
“你一邊去,讓個位子給我。”
然後我感覺身後有人緊緊抱住了我,周曉拂還伸手去擦媽媽臉上的淚珠:
“都不哭,我們都不哭,爸爸不隻有舒若一個女兒,爸爸還有我,我永遠都是爸爸的女兒,也永遠是媽媽貼心的小棉襖,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我們都是爸媽至親的骨肉。爸爸你是b型血,我也是b型血,如果哪天我生孩子大出血的話,爸爸一定要鮮血給我,這樣我的體內就流著爸爸的血了。”
爸爸拿了紙巾去擦周曉拂的眼淚:
“傻孩子,胡說什麼,你生孩子肯定會平平安安的,我們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都不哭,佳穎,你是長輩,你要有個長輩的樣,快別哭了。”
周曉拂還有心情開玩笑:
“老爸,你不是說老媽是你的大女兒嗎?來來來,老二給你們做個表率,你們兩個都不許哭了,否則老爸不給我們做飯吃。”
我和媽媽都破涕為笑,林深吆喝了一聲:
“好了三朵金花,我們趕緊回家吧,我這肚子都快餓扁了,老爸,今晚我們父子兵進廚房,給她們三朵金花做一桌子豐盛的晚餐出來,我們好好慶祝慶祝。”
周曉拂一掌拍在林深胸口:
“慶祝什麼?”
林深稍一猶豫,爸爸趕緊救場:
“慶祝爸爸有了兩個閨女半個兒。”
林深摸著頭不解的問:“為什麼是半個兒?我這個頭不夠高嗎?”
周曉拂哈哈大笑:“傻帽兒,你有沒有點常識,你要是一個兒子的話,你還怎麼娶我這貌美如花的妹妹?所以你呀,注定了隻是半個兒。”
這麼一說,林深臉上堆滿了笑意:
“大姐威武,還是大姐學富五車才高八鬥,以後還請大姐多多指教。”
我們這邊已經歡天喜地了,尤娜和胡玉書卻還是愁雲慘淡的。
爸媽起了身準備告辭,胡玉書還低著頭不敢抬起來,尤娜倒是緊跟著起了身,有些尷尬,手足都有些無處安放,最後晃著手說:
“要不就在街上找個店子點些東西吃吧,你們也都辛苦一天了,我請你們吃飯,也給佳穎賠個不是。”
爸爸急忙揮手:
“不必不必,不必客氣,有些話說開了就好,這些事情都過去二十多年,孩子們也要成家立業了,你們倆也都放開心胸的去接納過去發生的一切吧,吵吵鬧鬧大半輩子了,都不容易,以後的路孩子們有自己的家要經營,就剩下你們兩個,就別再跟彼此過不去了,都好好的過日子,別給孩子們心裏添堵。”
爸爸還真是偉大,都這個時候了還勸人家和睦。
周曉拂暗地裏還拉了拉爸爸的衣袖,爸爸卻誤解了周曉拂的意思,笑著說:
“好好好,我不說了,我回家給你們做飯去。”
尤娜朝我們走了兩步:“佳穎。”
我媽回頭:“還有事嗎?”
尤娜突然間給我媽鞠了一躬:
“對不起,雖然傷害你的人是胡玉書,但那杯不幹淨的酒終究是出自我媽的手,我替我死去的老母親給你賠個不是,也謝謝你,謝謝你為了我和孩子,放過了胡玉書,我今天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再次向你說聲抱歉,請你原諒我的口不擇言。”
無所適從的尤娜說到最後都有些慌了,一個不穩差點摔倒,還是胡玉書起身扶了一下,尤娜像是觸了電一樣,立刻甩開了胡玉書,但她的壞臉色沒有延續到我們麵前,看著我們立即變了張臉:
“還有舒若,其實我知道你跟胖丫情同姐妹,以前我不明白胖丫為什麼這麼喜歡你,總是想跟你親近,現在我明白了,生胖丫時我難產,之後就再也不能生育了,胖丫沒有兄弟姐妹,你和胖丫又是同根,所以她很喜歡和你在一起。”
周曉拂警覺的護著我: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告訴你,我們家舒若永遠不可能跟你們家有任何關係,你們都死了這條心吧。”
尤娜連忙擺手否認:
“不不不,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其實我知道陸滄說的是假話,你跟胖丫這麼要好,你要是知道陸滄和胖丫在一起,你就算再喜歡陸滄也不會跟胖丫搶的,我是把這些年的怨氣都撒在了你的身上,所以才會失了理智,現在我知道二十多年前的真相了,我真是覺得...覺得無地自容。”
尤娜說著說著就哽咽了,周曉拂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知道自己錯了,算你還有點良心,你們胡家欠我們舒家的,就永遠這樣欠著吧。”
尤娜上前兩步,被周曉拂擋了回去:
“你想幹什麼你,退後點,別亂來。”
我拉了拉周曉拂,自覺上前兩步:
“阿姨,我爸媽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承受了這件事情帶來的後果,我和你一樣,都是到現在才知道真相,我能平靜的接受著一切,因為我從小就在一個充滿著溫暖和真情的家裏長大,爸爸媽媽給了我足夠的愛,以至於我現在聽到我的身世,我一點都沒覺得這件事情會影響到我的生活,我希望你和我一樣,善待愛你的人,珍惜現在的幸福。”
尤娜不知該如何接話,我又補充了一句:
“阿姨,如果說二十多年胡叔叔喜歡的是我媽媽的話,你這二十多年的付出已經感動了胡叔叔,我們都看得出來,他是真心真意想和你好好過一輩子的。”
媽媽似乎不樂意聽到我幫胡玉書說話,拉著我就往外走,一直都覺得沒臉見人的胡玉書突然追到門口,小聲的央求著我媽:
“佳穎,我能不能和舒若說幾句話?”
我和媽媽走在最前麵,回頭一看,爸爸和林深他們跟在後麵,胡玉書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能明顯感覺到爸爸眼裏的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