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咫尺之間(1 / 1)

2006年初夏,林新在悶熱的公交車上注意到了蘇荔和呂芳菲。彼時,他坐在倒數第三排的右邊靠窗位置,兩個女孩從曙光路口上車,車上已經非常擁擠了,她們抓著後門把手,被後來上車的乘客不免推擠。林新原本在計算著今天做兼職的銷量,數到第7台的時候目光被蘇荔吸引了過去。該怎麼形容呢,或許不記得呂芳菲化的什麼妝了,但蘇荔是一種銀色光感的,雙眼皮和嘴唇的顏色同屬一個色係。她的臉像巴掌那麼大,林新下意識地攤開手掌又不好意思地握緊,從來沒這麼放肆地打量過別人。他又把勉強移開的視線投了過去,車內躁動不安,給了莫名的膽量。她的皮膚是小麥色的,頭發卷卷的編著蓬鬆的蜈蚣辮(記得老家是這個叫法),睫毛又多又翹,顯得眼睛毛茸茸的,個子和周圍的女孩一般高,穿著米白色有無數小洞的半袖。不知道為什麼,林新明顯感覺到自己在這短短的十來站裏喪失了一貫清晰的思考能力。他還注意到,就算在這樣擁擠不堪的處地裏,她也沒有皺一下眉頭,露出難受的神色,始終是淡淡地,手指的形狀和側臉的細條都是一氣嗬成,沒有瑕疵。

蘇荔並沒有意識到這一束光線。

這一天,呂芳菲所在的汽車公司舉辦一個小型的新車展會,把蘇荔叫來做臨時新品推介員。因為兩人都有些疲累了,一路上並沒有多做交談。換是平時,呂芳菲的一雙巧目一枚利嘴哪怕站得再狼狽也要念念有詞,把在跟前不在跟前的大小事都要抖芝麻般品評一番,一群人裏有幾雙眼睛看自己、幾雙眼睛看蘇荔,她閉著眼都能對蘇荔背下來。呂芳菲是個知道揚長避短的女孩,還有顆從小修煉的聰明頭腦,雖然兩人都是服從調劑分配到了最冷門的曆史係,可是她在廣告策劃方麵有天分,暑假還沒到來已經有大公司應承她去實習。

蘇荔就不同了,她自認為沒有比旁人更優秀的資本,念書成績和行事作風也循規蹈矩。眼看就要大三了,同學們要麼準備考研,要麼攻讀雙學位,旁人看她卻越發地沉靜下來,她自己並沒有摸清以後的方向。

這時候車開上橘子洲大橋。林新看到蘇荔毛茸茸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天色迅速地暗下去,有一艘四層的遊輪船穿橋而過,隆隆地激起一番濁浪。蘇荔正回想著周可軍昨晚的電話,他一點也不喜歡她出去工作,並且希望她暑假能夠乖乖回家,因為每年七夕是他們的交往紀念日。

可能是蘇荔上大學後給周可軍帶來某種不安全感,雖然他一直驕傲地在她麵前掩飾得很好。然而聽聞蘇荔有意在長沙工作,他還是著急了,免不了語氣強硬。本身他也是個大男子主義者,家境優渥,有個姐姐,什麼都隻聽他的戲唱。這些年來,他卻也真心實意地對蘇荔服軟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