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1 / 3)

十一月份的最後一個星期一下午,一些來自主要媒體的記者或編輯陸陸續續到了建國門外的瑞吉酒店,在俱樂部一側二樓的會議廳裏坐下,紛紛忙著把剛發的資料袋翻開察看,一個女記者掏出一件像圍裙似的東西說:“這啥玩意兒?”

旁邊一個女來賓也盯著自己手上的東西納悶:“怎麼像是孕婦穿的那種防護服?幹嗎發這東西?”

一個正打開背包擺弄相機的男的立刻表示不滿:“哎,奇怪,我怎麼沒有?!”

“你是孕婦啊?什麼東西都搶著要,你能穿嗎?”同來的女記者揶揄道。

“可以給我媳婦穿呀。”

“喲,我怎麼沒聽說你有媳婦啊?”

“那是因為我媳婦太多,不知道該告訴你哪個才算我正室。”男攝影師訕笑道。

女來賓還在兀自詫異:“拿這東西做禮品還是頭一回見,今天不是什麼產品發布會吧?就算是發布這東西也用不著請我們法律方麵的媒體吧……”

女記者把東西塞回袋子裏,問男攝影師:“這才兩點半,能開多長時間?他們管咱晚飯嗎你估計?”

男攝影師一撇嘴:“愛管不管,晚上我還有局呢。”

在會議廳外麵不遠處一個以“玫瑰”命名的房間裏,幾組人正在分頭忙碌於最後的演練。大副請來的公關公司負責人手裏拿著來賓簽到簿對路致遠逐一介紹情況,路致遠問道:“老夏,第一財經來人了嗎?”

老夏翻到下一頁,說:“來了來了。該來的都來了,發稿您也完全不用擔心,錢雖是一方麵,關鍵還在於內容,咱們這次爆的正是他們最需要的料,而且成為熱點以後他們想不發都不行,得反過來追著咱們要更新更有深度的東西。”

“主持人和嘉賓都合練過了?”路致遠又問。

“上午又走了一遍,這不還在那兒精雕細琢呢嘛。我覺得您的思路很對,所以我們就沒找那種花瓶,這次請的就是位大嫂型的,親切自然,讓人不由自主就對她產生信任。”

路致遠拉住從一旁經過的大副,叮囑道:“和那兩家律所的人再打個招呼,點到為止,不要即興發揮,今天的主角不是他們。”大副應聲去了。

兩點四十五分,玫瑰廳裏的人走進會議廳,逐一在台上坐下,台後這時才掛起一個橫幅,上麵用黑色的字寫著“冠馳汽車受害者團體首次媒體溝通會”,旁邊架起的白色屏幕上也開始循環往複地投映出一些照片——四門大開的冠馳DQ型電動汽車、擋風玻璃上大大的“害人車”字樣特寫、母親舉著“還我孩子”的標語、哭泣的嬰兒、成年人痛苦的表情等等,台下頓時開始騷動。

主持人看上去比裴霞年紀還大一些,衣著打扮沒什麼特別之處,倒像是位老師,她和顏悅色地走到台前,手拿話筒開始介紹台上坐著的人,有裴霞、葉秀娟還有另外三位冠馳汽車的車主,然後是來自北京兩所知名律師事務所的律師,還有一位來自於汽車行業的資深專家、一位來自於衛生部某健康研究所的專家,以及防電磁輻射協會的代表。主持人隨即請其中一位律師開始介紹情況,律師首先陳述了葉秀娟因為使用冠馳電動汽車導致胎兒受到電磁輻射引發右心室雙出口這種罕見的先天性心髒畸形、裴霞因冠馳電動汽車流產,以及另外三位車主也都出現了嚴重的眩暈、耳鳴、失眠和食欲不振,其中一位還由於駕駛中突然不適險些引發碰撞事故等情況。律師也回顧了五位車主以往分別與冠馳汽車交涉的過程中所遭受的粗暴對待。

律師隨即通過投影向媒體公開了一些事實證據,一份是由某地汽車質量監督檢驗中心針對裴霞所使用的冠馳電動汽車所做的檢測數據,另一份是由北京某所知名的工科院校所屬的電動車輛工程技術中心針對葉秀娟及另外三位車主的冠馳汽車所做的檢測數據。測量點位都是駕駛座中心上方七十厘米處,也就是普遍駕駛者頭部大致所在的位置,首先關閉電機並切斷電源測量車內的靜磁場,兩份報告對於五輛車的檢測數據比較接近,都在一毫高斯以下。

此時來自衛生部某研究所的那位專家忽然舉手示意,主持人忙走過去遞上話筒,這位看上去五十開外的女士頗具權威地說:“我插一句,就目前的研究來看,基本上大家都認同的觀點就是一般來說靜磁場不會對人體構成危害。”

躲在會場最後排一直冷眼旁觀的路致遠看了看身旁的大副和小葛,小葛嘿嘿笑著說:“小插曲,小插曲。”

主持人接過話筒向剛插話的女專家表示感謝,又請律師繼續。律師接著宣讀對於正常平穩行駛狀態下電磁場的測量結果,五輛車的數據分布在八十到一百六十五毫高斯的範圍內,裴霞那輛車輻射強度最高;然後是在電機啟動瞬間和滿負荷工作時測量的峰值數據,五輛車的結果差異較大,最低的是三百五十毫高斯,而最高的葉秀娟的那輛車竟然達到了八百毫高斯。

主持人等律師講完就向在座的人揚了揚手上的一個精巧的小東西:“在各位的資料袋裏有個小盒子,裏麵就是這樣的一個U盤,剛才律師公布的檢測數據還有需要用到的資料已經都存在裏麵。很抱歉沒有提前把草擬的新聞稿和資料發給大家,其中的原因我相信各位都能理解。”

路致遠雖然離得很遠,也已經注意到不少媒體人已經打開筆記本電腦或者手機開始往外發消息,估計有的已經在微博直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