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2 / 2)

“是嗎?”路致遠眉毛一揚,“那就請說說看……”

“因為你們根本沒有資格索賠!根本沒有資格起訴!”雲蔚目不轉睛地盯著路致遠的臉,看他如何反應。“是嗎?”路致遠的腔調絲毫沒變,“那請說說為什麼……”

“因為你們的行為根本就是法律所不允許的!我們國家的法律禁止任何人買賣當事人的權益,《律師法》第四十條明確規定律師在執業活動中,不得利用提供法律服務的便利牟取當事人爭議的權益;司法部頒布的《律師執業管理辦法》和《律師服務收費管理辦法》中也都明確列出了律師可以收取的那幾種費用形式,根本不允許像你們那樣先出錢從當事人手裏買下他們的權益,等打完官司再把法院判給當事人應得的權益據為己有。你們那能算是風險代理嗎?也不能吧,而且退一步說,就算你們的方式類似於風險代理,但司法部明確規定風險代理不適用於群體性訴訟案件,如果你們代理幾位車主去起訴的話,法院根本不會承認你們的代理資格,也就根本不會受理。”

“可是,有一點你沒搞清楚,”路致遠不以為然地說,“我們不是律師。”

“那……那也不行!就算你們借用他人的名義和裴霞等幾位當事人簽過協議,這些協議照樣違背了《律師法》和《民事訴訟法》。《合同法》第五十二條有規定,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製性規定的合同無效,你們與當事人的協議在法律上是無效合同。你們為什麼既不敢索賠更不敢起訴?因為你們從當事人那裏騙來的權益根本就不受法律保護,所以你們隻能虛張聲勢,指望我們冠馳找你們私下和解,沒錯吧?”雲蔚的話語鏗鏘有力,她覺得自己好像都被震撼了。

路致遠一直心不在焉地聽著,見服務生端上甜點卻來了精神,他舉起小勺興致勃勃地欣賞著不大的一塊蛋糕,象征性地往雲蔚這邊推了推,說:“估計你肯定不願意和我共享吧,正好,人家注明這是‘單人份’。”

雲蔚得意地冷笑道:“你別掩飾了,老實說,我打到你們的痛處了吧?”路致遠看一眼蛋糕又看一眼雲蔚,竟也笑起來。雲蔚忽然有些心虛,強撐著質問:“你笑什麼?是苦笑吧。”

路致遠悠然自得地說:“我聽人講貓捉到老鼠以後都會和它玩兒一陣,玩兒的時間長了居然會喜歡上老鼠,發現老鼠也挺可愛的,沒準兒就舍不得吃了。”

“你什麼意思?這又是扯到哪兒去了?”

路致遠收起笑容,專注地望著雲蔚說:“我發現,你挺可愛的。”

如果換作其他任何一個人對雲蔚說出這句話,她的感覺都不會這麼糟。這家餐廳不像中餐館那麼人聲鼎沸,最主要的聲音來自於服務生收拾杯碟的動作,這種安靜的氛圍讓雲蔚仿佛淹沒在一個碩大的玻璃水箱裏,想喊喊不出,想踢打又揮不動拳腳,但也正是這份安靜讓她冷靜下來,轉念一想,路致遠的話其實有一部分沒錯,自己確實和他“玩”得太久了,但她絕不是被貓掌控的老鼠,因為隻要她想就可以隨時走開。雲蔚再三告誡自己要淡定,對路致遠這號人更要有理有利有節,她盡量顯得波瀾不驚地把包拿過來抱在胸前,麵無表情地說:“謝謝你,我還有事。”說完就把椅子往後挪了挪,扭身站起來。

路致遠絲毫沒有要勸阻的意思,他用力把蛋糕一切為二,勺子一直切到盤子上,發出一記鍾磬般清脆的響聲。他盯著蛋糕說:“世界這麼大,官司不見得隻能在中國打吧。”

雲蔚一下子定住,下意識地問:“你說什麼?”

路致遠把勺子往盤子上一撂:“我說得很清楚,你聽得也很清楚。”

“你們是要到國外起訴冠馳?”雲蔚真想再坐下仔細問個明白,但自尊心不允許她這樣做,隻好依舊站著,在不知情的旁人眼中就像一位助理在聆聽老板訓示。

路致遠看來也對巧克力蛋糕完全沒了胃口,他把餐巾拿到一邊,抬頭對雲蔚說:“你在汽車公司裏做法務,肯定聽說過GM前些年有個油箱起火的案子吧?我建議你把那個案子找出來好好看看,應該會對你有所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