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3 / 3)

溫連容越發生氣,不好對雲蔚發作便單指著吳雅靜的鼻子說:“你應該好好多做些功課,回去先看看《民事訴訟法》,咱們國家的法律什麼時候支持過公民提起公益訴訟?!”

吳雅靜啞口無言,雲蔚卻一臉認真地說:“在美國就可以公益訴訟。另外,我剛才還沒說完,在英國和澳大利亞已經允許投資訴訟和買賣當事人權益,在美國已經有二十多個州的法律也開始允許這種做法,所以這些投資法律訴訟的基金公司才能迅速發展起來。”

溫連容梗起脖子正要繼續抬杠,卻聽“啪”的一聲,段總的手用力拍在桌上,醒悟道:“沒錯!就是美國!冠馳是在紐交所上市的,這夥人收買車主的權益就是準備在美國起訴我們!這麼顯而易見的事怎麼之前就沒想到……”

“以前我們都想當然了,咱們是中國公司,車主都是北京的,爭議也都發生在國內,誰會想到去美國打官司。但是美國有些法律對凡是在美國境內的證券交易所公開上市的公司都是有管轄權的,所以……”

段總打斷雲蔚的話:“不單是上市,侯董把美國看作冠馳未來最有潛力的海外市場,去美國上市絕不單純是為了融資,紐交所那麼低的市盈率,辛苦受罪才融了多少錢,侯董的目的是要在美國推廣咱們冠馳這個品牌,可一旦在美國打起官司來……”

“還有,”雲蔚的全部心思都沉浸在案情內幕揭曉的興奮裏,她不僅忘掉了周圍的其他人,甚至已經徹底忘我,竟一報還一報地打斷段總的話,“我想起來了,他們之前提到過,說侯董最好別去美國!”

“誰對你說的?什麼時候說的?”段總的目光烏森森的,像把利劍似的直刺雲蔚,聲音也一浪高過一浪,又猛地一拍桌子,“你為什麼不早報告?!”

雲蔚嚇傻了,段總每問一句她就戰栗一下,仿佛鞭子抽在她身上。她瑟縮著支吾道:“我……我之前……以為……”

“你以為什麼?大敵當前你還有什麼好以為的?!你這叫什麼你知道嗎?說輕了是知情不報,說重了……”

雲蔚的臉白得像紙,還是最上乘的複印紙,膽戰心驚地等著段總的定性判決。她急切地想知道說重了究竟會有多重,但又怕重得自己根本無力承受。可是段總沒再往下說,收住了,剩下的字句含義萬千卻都留給雲蔚以及在場的人去想象,這讓雲蔚更加恐懼,仿佛一把千鈞重的斷頭鍘懸在頭頂,卻不知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其實段總的心思早已轉移開去,他在想大事,如何發落雲蔚這樣的小角色於他而言太微不足道,他把視線漫無目的地投向窗外,手指下意識在桌上彈琴似的有節奏地跳動,自語道:“看起來,應該盡早想辦法和解……”

“可是聽裴霞、葉秀娟她們的意思,對方讓她們簽的協議裏已經規定她們沒有權利再跟咱們商談,她們不敢擅自同咱們和解。”溫連容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

段總的手指頓時亂了節奏,不耐煩地在桌上敲打:“廢話!當然不是跟她們,是要和那幫家夥談!”

雲蔚真可以用“不知死”來形容,她居然再一次乍起膽子發了聲:“可是……照我從他們那裏探出來的情況看,他們像是鐵了心要把官司打到底,還說要……搞垮冠馳……”

會議室立刻變得死寂,聶誌軍和溫連容他們都無聲地望著雲蔚,又暗暗地不時偷瞥一眼段總,段總倒全然沒留意是誰講出的這句話,他在意的是這句話本身。段總站起來,低頭繞著會議桌踱步,眾人的目光也都跟著段總遊移,每當他從誰的身後經過誰都不禁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段總繞了一圈,回到座位上卻沒坐下,雙手撐著桌麵問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既然不是業內的競爭對手,就不會做損人不利己的不理智舉動;而做投資的絕不會單純為了損人,應該是隻為利己,投資不就是想要回報嘛,既然圖的是錢,為什麼不願意和解?說不通嘛。除非……”段總掃視眾人,緩緩地說,“他們還暗藏著別的目的。”

會剛散,溫連容就直接把雲蔚叫進辦公室,他把門關嚴,回頭就衝雲蔚嚷道:“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這樣下去很危險知不知道?到時候不僅我救不了你,沒準兒還會被你牽連一起完蛋!”

雲蔚如今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縮著腦袋再三說:“我知道了,以後絕不在段總麵前開口就是了。”

“你看你看,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溫連容真是拿雲蔚沒辦法,又急吼吼地說,“我指的根本不是這個,誰不讓你和段總講話了?我是讓你以後不要再跟那個姓路的來往!”

“路致遠?”雲蔚一愣,“不是你讓我了解他的底細嗎?”

“此一時彼一時!你知道段總可能已經對你形成什麼印象了嗎?”

“什麼印象?自以為是?會不會覺得我……不尊重他?”這已經是雲蔚所能想象到的最嚴重程度。

溫連容哭的心都有了,他抱著腦袋原地轉了個圈,忽然把雙手搭在雲蔚的肩頭,盯住她的眼睛說:“他會懷疑你是路致遠的傳聲筒、代言人!”

雲蔚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與其說是被溫連容的言語驚到,不如說是被他的觸碰嚇到。雲蔚抬起胳膊把溫連容的手擋開,心裏一陣酸楚,連鼻子也開始酸酸的,已感覺到淚水漸漸在眼眶裏積聚,她不想去擦,能做的隻有盡量把眼睛睜大,衝溫連容說:“你們怎麼能這樣?這件事從開始到現在,我為公司付出了多少辛苦、承受了多少委屈,你們不知道嗎?所有人都跟那幾位車主搞僵了,隻有我還能和她們溝通;所有人都搞不清敵人是誰,隻有我能探聽到第一手的消息。我不需要公司給我獎勵,但你們憑什麼誤解我、懷疑我?”

“憑什麼?”溫連容反問,“你不是剛剛還說隻有你能跟我們的敵人溝通,還用再問為什麼嗎?”

雲蔚一下子語塞,直勾勾地瞪著溫連容,眼神裏有委屈有悲哀也有怨怒,不想讓眼淚奪眶而出的她隻好自己奪門而出,猛一轉身拉開門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