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3 / 3)

“那……冠馳到底該怎麼擋臉呢?”雲蔚有些著急。

聽到雲蔚居然引用了洗澡女人的動作,說明自己那個案例已經深入人心,奚經理感到很欣慰,說道:“我覺得,冠馳應該想辦法把話說圓,從根上消除這個事件繼續發酵擴散的土壤,讓公眾安心,幹得漂亮的話沒準兒還能把壞事變成好事。我是這麼想的,冠馳應該宣布自己從設計之初就充分預見到電動汽車的電磁輻射問題,但沒有像其他車廠那樣被動等待國家標準出台,而是主動采用了業界首創的屏蔽和防護技術,然後大肆宣傳這種技術如何先進、如何獨到,證明這其實是DQ車的長處而絕不是短處。隻要你能證明所有事情早都在你們預料之中,並且早都采取了足夠的措施來防止問題發生,老百姓就會放心,覺得這算不上什麼大事,反正沒兩天就會有新出來的大事讓他們去關心了。同樣的東西也可以拿到法院去,證明冠馳已經用盡了現實中一切可能采取的手段做到了業界最高水平。法官還能怎麼判?他總得給汽車行業留個活路吧,他總懂得技術進步需要過程吧,所以最多是判冠馳客觀上還需進一步改進,但主觀上無過失,這樣的結果其實已經是冠馳贏了。”

“可是我們其實什麼也沒做啊,這樣搞就是虛假宣傳,如果拿到法庭上去那可就是作偽證……”雲蔚剛說出自己的質疑,就見奚經理、齊律師和吳雅靜都在用怪異的眼神看著她,仿佛她就是那個洗完澡正走出來的女人,不對,雲蔚很快又意識到在他們三個眼中自己其實更像是《皇帝的新裝》裏那個童言無忌的小孩。雲蔚急於擺脫這種境地,忙怯生生地問:“另外……真能找到這種技術嗎?”

奚經理張開雙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這我就說不好嘍,冠馳養著那麼多搞技術的,總能想出些辦法吧。”

雲蔚和吳雅靜回到公司時已是下午,溫連容似乎在等候她們,他對吳雅靜視而不見,單把雲蔚叫進了辦公室。溫連容想拉雲蔚一起在沙發上坐下,雲蔚執拗地站著,已然先坐下的溫連容發覺仰著脖子說話太辛苦隻好又站起來,問雲蔚:“奚經理那邊都有什麼情況?詳細給我講講。”

雲蔚從來不懂得揣摩領導的意圖,就很詳細地開始講,除了那個生動形象的情景案例被她特意隱去之外,其他的一概和盤托出,而且大部分都是照搬奚經理的原話。雲蔚足足站著講了十多分鍾,溫連容也認真地站著聽了十多分鍾,聽完就悶頭不語,雲蔚有點莫名其妙,反正沒有旁人,就笑著說:“怎麼了?你如今可真夠深沉的。”

溫連容醒過神來,問道:“他真是這麼說的?”

雲蔚不明白他具體指的是哪部分,隻好說:“當然啦,要不你可以去問吳姐。”

溫連容笑了一下,讓雲蔚回去幹活,自己也急忙出了辦公室,他要去找段總。

段總那裏有人談事,溫連容問段總的助理大概還要談多久,助理隨口說應該不會太久吧,但很快她就後悔了。溫連容在助理對麵坐下,沒兩分鍾就起身湊到段總門口側耳聽一下,還再三纏著助理問裏麵是誰、什麼時候進去的之類,火燒火燎的仿佛軍國大事在身似的。助理被搞得煩不勝煩,說了幾次你先回去吧等段總一空下來我就告訴你,溫連容每次都連聲說不用麻煩,助理心想你待在這兒才是最大的麻煩。

門終於開了,鈕經理走出來,溫連容顧不上打招呼就從他身旁一個箭步竄了進去,隨手把門關死。溫連容把雲蔚講的情況挑重點對段總複述了一遍,內容上基本沒有添油加醋,但是調整了前後順序,他有意先簡單講了奚經理的提議,然後才重點講奚經理他們律所的薄弱之處,最後總結說:“您看,這都是他自己親口說的,說明他們確實對自身信心不足,如果真像他說的全所都沒有幾個敢出庭的律師,以後冠馳遇到各種訴訟方麵的問題,他們會不會誤事?”段總不作聲,皺著眉頭陷入沉思,溫連容精心拿捏著火候,過一會兒又說:“他提到的這些情況,咱們是不是應該考慮……”

段總喃喃地說:“其實我近幾天也在考慮這個問題。”

溫連容頓時有種莫名的激動,忙趁熱打鐵:“我就說麼您肯定已經了解清楚,一切都在您的籌劃當中,您是不是也覺得……有必要開始物色另一家律師樓,咱們冠馳應該有兩家法律顧問,讓他們相互間取長補短,咱們擇優使用。”

“什麼?你剛說什麼?”段總倏地扭過臉看著溫連容,忽然明白過來,麵無表情地說:“你想岔了,我指的不是這個。”溫連容既尷尬又慌亂,心裏悵然若失,仿佛猛擊的一拳不但落空反而害得自己失去重心從高處摔了下來,張著嘴不知該說什麼。段總不再理他,繼續順著自己的思路琢磨:“看來確實應該在‘技術’二字上做些文章了,得主動出擊,徹底解決,不能一味被動挨打!”

快下班的時候雲蔚的手機響起來,是路致遠打的,她沒接而是直接掛斷,走到溫連容的門口看裏麵沒人,這才偷偷撥了回去。路致遠接起來就笑著說:“你可夠狠的,這又是玩兒的什麼?玩兒消失?你是不是認為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就打算不再搭理我了?有個成語專門用於你這種行徑,始什麼終什麼來的?”

“是你一直在玩兒吧。”雲蔚冷冷地問,“你有事嗎?”

“你看,現在的女孩真是現實得可怕,沒事就免談是吧?那好,為了證明我還有些價值,我打算向你透露一個情況,明天晚上見麵談,怎麼樣?”

雲蔚的心又動了,但與好奇心同時被激起的是戒備心,她問:“你真有情況告訴我?不會是騙我吧?”

路致遠反問:“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曆史上好像都是你騙我吧。”

“呃。”雲蔚立刻沒了底氣,“時間地點,你說吧。”

“時間現在還說不準,我可不想讓你像我上次似的在外麵傻等,要不你下班以後到我酒店來吧。”

“酒店?你在北京一直住酒店?你在這兒沒家嗎?”雲蔚驚訝不已。

路致遠笑道:“你最應該問是哪家酒店吧。”

雲蔚記下路致遠住的酒店名字,掛了電話還覺得暈乎乎的,她使勁集中精神回想了半天,才赫然發現時至今日她對路致遠這個人本身所知的竟是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