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美華開始擺桌麵了：有幾碟下酒小菜，有瀘州老窖，還有火鍋。
張老臉色嚴肅地說，“繼業，去把你父親從美國帶回來的禮物搬出來。”
繼業和美華立刻走進內室去。張老說，“立功，這事你也不知道。從前，一想起來就傷心，所以我一直把它存著，沒動過。還是因為繼業上了大學，學的也是他爸爸這一行，才提醒我，應該把它貢獻給國家。”
張繼業和何美華抬出來兩隻大皮箱，打開，裏麵全是英文書刊和講義。嚴立功迫不及待地上前翻閱，原來都是張環教授珍藏的科技資料，基礎理論書……還有老師給他們上課時用過的講義。
他很激動，拿了幾本書給譚鐵矛看，又對張老說，“很有價值！這也是我想帶回國的……我的那些書刊資料，一本也沒帶回來。好哇，這些書，還有老師的講義，雖然我學過，可光憑腦袋能記住多少呢？這些資料今天仍然有用。”
張老露出寬慰的笑容，“果然有用？那我就替張環捐獻給國家啦。”
譚鐵矛當然理解這些科技資料的重要價值。嚴立功不止一次地跟他談過，張環教授在美國也是空氣動力學的權威，否則，美國軍方就不會請這個中國人參加接收V-2導彈的秘密工作了。他還了解，嚴立功為了編寫導彈概論方麵的講義，在北京跑了多少圖書館和大學的資料室，常常因為缺少資料而苦思冥想，為了一個公式而通宵達旦地計算。他是信任嚴立功的，現在嚴立功如此興奮地說這些科技資料仍然有用，那就一定是有價值的。不過，這件事來得很突然，嚴立功也隻是臨時翻閱了一下，此中“內涵”究竟有多重？老練的譚鐵矛一時還無從判斷。有一點是明確的：應該全部收下來。記得嚴立功說過，自然科學領域裏的某些難題，有時候就像一層窗戶紙，要把它捅破，思路對了也許隻用一分鍾，思路不對，十年八年也枉然。盡管譚鐵矛並不奢望這批十年前帶回國的資料裏有什麼秘密圖紙，但他也不能排除這些資料具有開闊思路的作用。因此，譚鐵矛舉重若輕，並沒有太多的話，隻是拉住張老的手說，“非常感謝您呀，愛國的老人家！”
何美華用托盤端過酒來。譚鐵矛愉快地跟張老幹杯。
此時應該入座吃年飯了，可是張老另有準備，他的眼睛流露出十分慷慨的神情，“還有一件事，繼業，十八年了，沒告訴你。解放前我不敢說，解放後，我又怕說不準你親生父母的姓名。今天是個難得的好機會，我要當著領導的麵，當著你嚴大哥的麵，把這件大事告訴你……”
張繼業很敏感，自從嚴立功帶回來母親的那封信，沒讓他看，就始終疑惑，現在，可怕的事情果然發生了，他叫起來，打斷爺爺的話，“爺爺！我父親是張環，母親是潘玉玲……爺爺你要幹什麼？”
張老的聲音顫抖了，“孩子，你不姓張。”
張繼業撲到老人麵前，哭叫著，“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