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返回研究院的吉普車裏，嚴立功說，“繼業，做完這次發動機試驗，正巧有個短暫的空檔，秦政委說過兩遍啦，建議給你安排一次探親假。”
張繼業喜出望外，一起身，腦袋碰在車頂上，幸虧是帆布頂，“真的呀？”
“當然是真的，要是沒空兒，我還不告訴你呢。”
“瞧你急的！”吳為民說，“幹脆讓司機現在就開車送你去飛機場得啦。”
“我能跟你吳廠長比嗎？譚愛軍就在北京，每個星期都見麵兒。”
“哈，不打自招！說是回重慶看爺爺，心裏想的還是姑娘。”
嚴立功提醒他，“對啦，如果這次回去要結婚的話，你們可提前商量好，這邊也要打結婚報告，把手續辦妥，免得到時候拖延假期。”
吳為民倒是已經辦好了這些手續，反而說，“聽聽，關於結婚的門道，嚴總早就摸清楚啦，教教小張吧。”
嚴立功笑了，“還是你教他吧，我可沒寫過結婚報告。”
當天晚上，張繼業在總設計師辦公室整理完資料，又寫了兩封信。由於保密規定的種種限製，他給何美華的信仍然寫得既簡短又誠摯，“……親愛的美華，按說不該著急，可是讓你每天兩頭跑，又上班，又要照顧兩位老人，我心裏很不安。請你答應我，這次回來咱們就結婚吧！把兩個家合成一個家……”
馬全端著一盆熱湯麵進來，身後還跟著範誌強等幾位工程師，都拿著自己的碗筷。馬全說，“在家的同誌不多，二樓就你們幾位，我偷個懶兒，就不挨屋送啦。來來，一塊兒吃吧，熱湯麵！”
張繼業不好意思吃，“我沒加夜班兒……寫家信，是私事兒。”
嚴總不在場，張繼業又說是寫家信，看來今夜不太忙，馬全的嘴巴也就毋須閉得太緊，“都十一點啦，肚子照樣咕咕叫！來吧，這不算多吃多占。再說，晚上寫信，也是因為白天太忙嘛。”
張繼業倒是真的有點兒餓了，讓馬全這麼一說，更覺得餓，便拿出碗筷來盛了一大碗。又說，“我交三兩麵票、兩毛錢。你要不收，我就不吃啦。”
範誌強看看他桌上的信封，“小張，這回探親，結婚報告打了嗎？”
“聽說結婚還有條件，不知道具體的是什麼……”
馬全的順口溜來得特快，“政治可靠，人材美貌，自帶糧票，沒有丈母娘不要--就這麼四條。”
大家笑了起來。馬全很得意，作進一步解說，“現在男女平等，雙職工，低工資，誰養活誰呀？吃自己的唄！這叫做自帶糧票。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那一套行不通啦。最關鍵的是第一條：政治可靠。要不然，人材美貌也白搭。你們就沒發現？譚主任關心你們這群三十多歲的光棍工程師，就調來一批女大學生，個個兒都是政審合格的，攙和到各個研究室裏，讓你們自由亂愛。”
範誌強打他一巴掌，“自由戀愛。什麼亂愛？真難聽！”
“亂愛--這是我們家鄉的口音，您就湊合著聽吧。”
另一位工程師問，“你怎麼知道這是譚主任的主意呢？”
“我馬全官兒不大，可是跟秦政委一個黨小組，這是他在小組會上說的，叫我準備女生宿舍--說是接茬兒還要調來一批。嘿，算你們有福氣，放心大膽地自由亂愛好啦，個個都是經過了政審合格的！”
張繼業聽得滿臉疑惑，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