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爬過山頭露出圓圓的臉,嫩綠的樹葉尖上掛著晶瑩的露珠兒。
一陣清風微微吹來,樹葉顫巍巍的搖擺了起來,露珠兒便歡快的往地上滾落,仿佛能聽見一聲清脆的叮咚。
薄露明曦,這是一個寧靜而美好的早晨。
神殿,
新房。
紅色的喜字紅色的嫁衣紅色的蓋頭紅色的帷幔,紅色的龍鳳喜燭還剩下一小截,燭淚盛滿燭台,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漸漸蓋過燭光。
餘瑾端坐在大紅的帷幔裏等著新郎來挑蓋頭。
蓋著蓋頭坐在婚床上的新娘是不能動的,她已等了整整一夜。
桌子上一壺酒和兩隻杯子靜靜的立在那裏。
當太陽爬到山頂一丈的時候,門外終於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兩名神殿的弟子扶著葉蘇走了進來。
葉蘇喝了一夜的酒,哪怕別人催著他走他也不同意。
他說:洞房花燭人生得意當盡歡,所以他要喝個痛快。
於是很多人都陪著他壓製了魂力像普通人那樣喝酒。
至於冷落了新娘子?反正跪搓衣板的又不是他們。
兩名弟子將葉蘇扶進房間,然後輕輕退了出去。
“把……門關上。”葉蘇大著舌頭吼道,兩名弟子相視一笑,輕輕帶上房門,接下來,是別人的世界。
“瑾……瑾兒,我回……我回來了,”葉蘇一邊踉蹌著向婚床走去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
“蘇,先揭蓋頭,”餘瑾輕輕說道。
葉蘇伸出手去。
“要用馬鞭,”餘瑾又提醒道,這次葉蘇卻不聽她的,“我……我們還信這些凡俗間的禮儀作甚。”說著,一把扯開紅蓋頭,露出一張絕美的臉來。
唉,不吉利啊。
“瑾兒……”葉蘇甩掉腳下的鞋子就往餘瑾撲去。
“等一下。”餘瑾又阻止了他,“蘇,我問你一個問道。”
“嗯……你問,”葉蘇雙手撐在嶄新的大紅被子上俯身向著餘瑾,半睜著朦朧的醉眼,兩個餘瑾在他眼裏不停的晃動。
“那一年,我們初遇的那一年,你說你長大了娶我可是真的?”
葉蘇想了一下,回憶有些久遠,但這樣的話他隻對餘瑾說過,所以還想了起來:“當然是真的。”
餘瑾便笑了,笑得甜甜的,不在阻止,於是葉蘇的唇就落在她的額上。
“蘇,莫要負我,你若負我我便死在你的麵前。”餘瑾笑得癡迷,卻說得決絕。
“我不負你。”
葉蘇喃喃的說道,伸手將卷起的帷幔向下一拉,大紅的帷幔便落了下來。
“蘇,師傅不是避入深山修行了是吧。”
葉蘇驟然一驚,喝了一宿的酒漿全化著冷汗湧了出來。
餘瑾笑得癡迷,臉龐上卻淌下兩行清淚,手指輕輕撫上葉蘇的臉頰:“你現在魂宗巔峰了吧。”
葉蘇點頭,不明所以。
“如此,你便追不上我。”餘瑾輕輕的說道,身影漸漸變淡。
“瑾兒!”葉蘇大吼一聲,也跟著消失。
當葉蘇循著熟悉的毛息趕到崖邊的時候,白色的衣裙已經如一朵白雲向著崖邊的深淵飄落。
崖邊放著一個透明的水晶盒子,裏麵一根金色魂絲閃爍著萬道光芒。
葉蘇俯下身子用顫抖的雙手捧起地上的水晶盒子,然後緊緊地抱在懷裏,狠狠的擁抱著自己生命的唯一,身體裏強大無匹的力量在一刹那間消失,如失去提線的木偶摔在了地上。
“瑾兒……”發出一聲撕心裂肺般的喊聲,眼角滴下了生平第一滴淚水,他終於從仇恨中醒來,淚水滴在水晶盒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紅色的淚水。
她如此絕決!決絕!不說再見,不說恨他……
“瑾兒,”巨大的痛苦讓葉蘇卷曲著身子像一隻煮熟的大蝦,胸腔裏填滿了無盡的悔恨:“你怎麼這麼傻,你怎麼可以離開我……”張開的十指插進地上,粗礪的砂石磨爛了手指上的肌膚,指甲翻了起來,葉蘇不覺痛,這一刻他不是強大的魂修,隻是一個普通的失去妻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