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到造紙而眼亮,“他大哥叫什麼?”
“西騁。”弟弟叫西馳,到頭來選了跟隨死黨,但樓主和他皆尊重那樣的決定。
她蹙眉,哦了一聲,照例想不起來。
“明天以後,都會記起來的。”他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眉心,“你是繼續看花,還是跟我到城裏逛?”
她拉著他就走,“白吃白喝,傻子才會不去。”
啟明二年,六月。
在采蘩進屋時,姬三就醒了,他的功力已恢複三成。他聽到沙沙的紙聲,眯開眼,看她又在讀今早那封信,心裏泛上苦澀。
孟婆灰的毒已解,但她沒有立即恢複記憶,而隻有淩亂的片斷和突來的景象,對嫁給獨孤棠這件事充滿疑問。因此,他存著一絲不良的僥幸心:如果她永遠想不全而排斥獨孤棠,他也許守得到一天——
然而,這時,他全明白了。她疑問,她猶豫,但獨孤棠這個人已經在她心裏紮了根,隻需一個畫麵就能擊敗他這些日子所有的小動作。否則,她不會來。這封信是獨孤棠寫給莊王的,她早上裝作沒事,現在又來看,就是她認出了獨孤棠的筆跡。她不說,因為知道他對她的感情。
他當不了好人,所以他睜開眼,“妹妹這麼晚了還沒歇息?”
“……”她的尷尬神色一晃而過,“三哥,這信我能借去麼?”
她曾經過目不忘,這會兒看過兩遍還不確定。他心疼她,卻不能說,隻道,“要回信?”
“嗯,這信裏有些內容讓我挺在意。三哥既然醒了,聽我說一個異想天開。”她坐了下來。
他真想說,如果事關獨孤棠,就免了。他覺得放下她實在有點難,受不了她為別的男人牽腸掛肚,哪怕那男人有資格擁有,他沒有。
可是,他開口卻是,“說吧,信裏有什麼讓你看了兩遍還不夠,我也好奇。”
她道,“那個新任太子太傅是大伯父吧。”
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可談,但點頭,“是。”
“大伯父真是本事,向家倒了,他卻仍高官厚祿,帶著姬家照樣當名門貴族。你還記得,他在姬府的園子裏有明暗樁,你我都以為和姬蓮有關。”今早讀第一遍,心裏咯噔,想起顏輝的話來。
姬三挑眉,“不是嗎?”
采蘩搖搖頭,“姬蓮狠毒,卻從來沒有運用過太大的勢力。”
“你的意思是大伯父?可是他為什麼需要養那麼多衛士?”姬三眯冷了眸子,“采蘩,你在想什麼?”
“顏輝和大閻羅合作,殺向老爺子,讓向琚失去信任,摧毀了他們統一天下的美夢。這個大閻羅,連三哥都不知其真麵目,但顏輝知道。他似乎認為我也能猜得出來,給我一個暗示。”
“大閻羅是大伯?”姬三的神情滿是不可置信,“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他是大閻羅,才對姬蓮娘親這樣的女子偏愛。他處處想要獨大,才放任或許是暗中指使她對你下了無夏。南陳破國,他遊刃有餘,搖身一變成為太子太傅。三哥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采蘩咬唇。
“意味著他將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甚至還能坐上那張龍椅。”姬三冒出冷汗,“采蘩,你就是因此才要寫信給獨孤棠嗎?”
“隻怕大伯滴水不漏,如今又受太子器重,就憑我幾句空口白話?”采蘩目光卻堅毅,微微一笑,“我們都隻能盡力,過好自己的日子要緊,可是三哥,我們大概回不去長安了。”
姬三回道,“這不是正好,反正你喜歡這裏得很。”
采蘩搖搖信紙,走了。
啟明三年。一月。
南雲寺上開滿梅花的小山坡,有兩人在雪中喝酒,一人抱樹幹,一人躺樹幹,皆醉不清。
“秋路,你把光頭一剃跳出了紅塵倒是容易,給好兄弟一點建議,愛上別人的女人到底該怎麼辦?”姬三輕功完全恢複。
“什麼時候我也沒跟你是好兄弟。”灰衣僧人醉得睜不開眼,“要麼你就學我,當和尚戒色,要麼就離得遠遠的,再也別見那女人的麵。”
一切久靜。
“要麼皮厚,你倆兄妹,親近一些誰能說閑話。”別太打擊他了。
樹上人已不見,雪落了痕,聲音傳來,“我是她的三哥,是她的娘家人,賴在她家一輩子也無人能說閑話。但,我想保護她,就必須去中原。和尚,你留下別走了,我不會跟她寫信,卻會常寫給你。”
僧人應了一聲好。
姬三,一生深愛一人,無妻無子,後歸南海,安度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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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能解答親們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