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偶遇】(3)(2 / 2)

他說,“蘇訴,你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

我不知道他是疑問句還是陳述句,不過管他什麼句,既然他這麼說了,我就順著他往下說。

“對啊,”我鄭重地點了點頭,“你死了以後我就原諒你。”

說完我跳下台階,回頭朝謝磊揮了揮手。

他垂頭喪氣地站在原地,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感受得到他身上難過的氣場。我加快腳步往前走,想要逃離這種氣場的籠罩。

沈家浦沒過問什麼,確切地說他一句話都沒說,而是一路沉默著把我送回了家。

因為他今天喝了不少酒,我這人比較惜命,所以破天荒地係了安全帶。車停到我家樓下的時候我想要解開安全帶,但不知道為什麼被卡住了,怎麼解都解不開。

我有點兒局促,使勁拽了兩下。沈家浦也看見了,於是打開頂燈,俯下身來幫我一起搗鼓。

他離我很近,我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安全帶終於被解開了,我趕緊推開車門。沈家浦也坐正了身子,轉過頭來望著我。

我一手扶著車門,探進半個身子由衷地跟他說,“謝謝你。”

他似笑非笑地問我,“謝我什麼?”

這麼一說倒是把我問住了,我隻是很單純地想要謝謝他,究竟因為什麼我還沒想過,於是猶猶豫豫地開口,“嗯……謝謝你送我回家,還有……還有幫我解安全帶。”

沈家浦難得地抿著嘴笑了,我猜他對我的回答還感到挺滿意。

他走了以後我在樓下坐了會兒才上去,我隻是在想,夏天怎麼這麼快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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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夏天像是一格格舊電影的膠片,被無限拉長,成為幾乎能夠亙久的記憶。

那是一年苦夏,故事落幕後的餘溫卻足夠溫暖往後歲月裏那些冷冰冰的言語。

謝磊是學理的,我和方瀟是學文的。五月進入尾聲的時候,天已經熱得離譜,四處都是蟬鳴,聲嘶力竭地,一聲緊過一聲。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謝磊要出國,他從沒跟我提起過,我還憧憬將來跟謝磊進同一所大學手拉手踏平碎石子兒的林蔭小路呢。

放學謝磊帶我去他家附近商場裏的哈根達斯吃冰激淩。

高中校服都是不吸汗的料子,我又愛出汗,不論前一晚洗得再怎麼清爽,每天放學的時候手臂或脖頸都浮著一層黏膩的觸感。

那天謝磊拉著我的手兒大搖大擺地走進商場一層的哈根達斯。這種一個冰激淩球都夠在學校食堂買六份兒飯的地方哪是我們窮高中生來的,我在後邊兒不安地抽了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