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冒(1 / 1)

老冒在單位是個權兒不大,管事不少的科員,常有不認識的人來找他蓋個圖章,領個表格,聯係茶葉、福利什麼的。問起老冒在哪,便有人回應,喏,那個理著茶壺蓋頭的就是老冒。“茶壺蓋”成了老冒的形象特征。

老冒的“茶壺蓋”是結婚後出現的新生事物。老冒結婚時,生活水平還很低,兩口子家庭負擔也重,老冒每月兩次理發就要花去一塊錢。老冒媳婦說,娘家有把舊理發推子,以後好賴給我給你理吧,省一塊錢夠咱一個月的醬油鹽錢呢。媳婦敢下手,不管老冒疼得齜牙咧嘴,給老冒啃了個“滿目瘡痍”,害得老冒大熱天捂了一個月帽子。老冒捂著帽子給了媳婦一個啟發,再理發時,讓老冒戴著帽子,媳婦隻將帽沿下的長發推去即可,雖然還不耐看,媳婦說得有道理,我看著順眼就行了唄,別人順不順眼礙著咱啥事啦。老冒就敝著“茶壺蓋”雄糾糾氣昂昂地上班了。開始同事們還拿他的發型取笑,後來也就習以為常。八十年代,港台歌星開始進軍內地,老冒發現台上那幾個被台下少年少女嗷嗷叫著哄著的天王之類,也都留著茶壺蓋式的發型,老冒對辦公室的人說,看到沒,媳婦早就讓我領導發型新潮流啦。

老冒的媳婦媽病了,媳婦回娘家照料,老冒四十好幾的人又過起了單身。頭發長了,也沒人給理“茶壺蓋”,老冒就走進了離家不遠的一家美發廳。女老板叫阿姣,穿得挺薄,兩隻鼓鼓的乳房似乎會脹破那兜它的布條條。阿姣理發不用推子,一把小剪子拿在手裏,在你前後左右蹦來跳去的,“哢嚓、哢嚓……”的剪發聲聽起來讓人舒服,尤其是阿交剪你的前海時,臉離你很近,胸脯離你很近,老冒覺得自己伸一下舌頭就可以侵占那兩隻兔子樣的尤物了,老冒臉紅了,四十來歲的人心還這麼不安分。老冒閉上眼睛,想起媳婦現在那兩隻沒一點動感像掛在牆上泄了大半氣的汽球,禁不住又將眯著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老冒精神了,舒坦了,心裏像攪了蜜。

老冒的媳婦從娘家回來後,老冒也不再讓媳婦動他半根頭發,還對媳婦發了火,說人窩囊半輩子了,下半輩子要精神精神,外麵理一次發,七八塊錢,咱拿得起。老冒就常到阿姣的美發廳精神精神。從前老冒最頭疼的就是頭發長得快,想到快要挨媳婦推子的日子到了,心裏就像卸了磨等待被殺的驢一般難受。自從有了阿姣那鼓鼓的兩隻兔子老冒總覺得頭發長得慢,常自覺不自覺地對媳婦說,我這頭發是不是又該剪了。

老冒的頭發滋滋潤潤地又長起來了。老冒喜滋滋地又來到阿姣的美發廳,卻見不到阿姣。一位小姐說阿姣病了,在醫院動了手術。老冒坐在轉椅上,看著小姐將自己苦苦留長的頭發用電推子一撮一撮地推掉,老冒那個心疼的。那段日子老冒顯得無精打采,做什麼事都不上心,丟三落四被局長臭罵了一頓。老冒沮喪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了,老冒路過阿姣的美發廳時又見到了正給客人做活的阿姣,老冒立刻像被打了興奮劑。隻是自己頭發尚短,老冒心裏挺上火。沒過幾日,老冒忍耐不住去了美發廳,阿姣還是熱情地接待他,隻是穿得挺厚,捂得挺緊,兩隻兔子也藏起來了,老冒心裏嘟嚕著什麼,一臉不悅。出門時,聽到收錢的幾個小姐說,阿姣那兩隻乳房是注矽膠豐起來的,沒想到發生了病變,隻好去醫院做了切除手術。老冒心裏像拌了麵。

從此,老冒又開始讓媳婦給他理港台歌星式的“茶壺蓋”頭。

原刊發《短篇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