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鄭燮此日傍晚進了縣城,未入衙門倒先好奇地圍著衙牆轉悠了一圈兒。他一邊走,一邊仰頭瞅著那夕陽照耀下的高牆大院,再回頭看看百姓的土屋草棚,不由得歎氣搖頭。隻見黑漆衙門上垂著齜牙咧嘴的虎頭大銅環,金黃刺眼,更顯出特別的森嚴可怖……如此領著書童不聲不響地來到衙門口,守門衙役厲聲喝道:
“今日迎接新任縣老爺,百姓不許靠近,快閃開!”
鄭板橋聽得又好氣又好笑,捋捋胡子苦笑著道:“哎,看清楚了,小子,鄙人就是新任知縣鄭燮老爺!”
衙役聽得一驚,急忙向裏傳話。縣衙裏等候已久的各位差官聞訊急忙迎出門來。眾人都感到新任縣老爺很“怪”,但又不敢絲毫怠慢,就這樣支支吾吾地把新老爺迎了進去。
鄭燮就這樣正式上任了。衙宅歇息,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鄭燮就起來在院子裏轉悠。發現雖是晴天麗日,但衙門院內,仍是陰森森的。因為圍牆過高,大白天也照不到多少陽光。等到升堂之時,大堂上也是黑乎乎得看不清人臉。大堂兩側站著兩行衙役,個個麵目猙獰滑稽,更像是廟裏的十八羅漢塑像,顯得陰森可怖。鄭燮心中很不舒服,心想這是什麼衙門,裏麵的人看不見外麵,外麵的人也瞅不見裏麵,一道圍牆隔出了兩個世界。他來到縣衙大堂上,見僅有的八名官吏統統到了:典史吏、儒學教諭吏、訓導吏、陰陽學訓術吏、醫學訓科吏、僧會吏、道會吏和師爺,各司及當班的衙役們早早都照例靜候在那裏聽候。他挨個地聽了師爺的人員情況介紹,接下來大家都想聽聽新知縣的訓示。他卻問師爺:
“衙牆何以如此的高險?”
“因為縣城尚無城牆護衛,固高牆自安耳。”
鄭燮搖頭,不以為然。
新縣官嫌縣衙裏高牆森嚴、陰暗潮濕、毫無生氣。可官吏們卻看騎驢上任的縣令毫無官架子,很不順眼。怨聲也隨之而起,矛盾便即刻發生。
“你們看見了嗎,新來的鄭老爺可是個怪人。”
“可不,瞧他那一副窮酸相,還看咱們範縣什麼都不順眼。”
“依我看他不像縣官,一點兒官氣也沒有,倒像個窮酸教書先生。”
鄭燮聽著,裝作沒有聽到。心想,鄭老爺我是不像縣官,但你們諸位可要像個官吏的樣子!不然的話,你們就等著瞧吧。
此日升堂,衙役們照例嘻嘻哈哈,交頭接耳。鄭燮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你們一個個都給我聽著,趕緊給老爺我在衙牆上挖些窟窿,讓外麵新鮮的空氣和陽光透進來!不然老爺我都快憋出病來了!”
大堂上頓時鴉雀無聲。老爺這是怎麼了?該不是真病了?
人們驚愕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鄭燮的臉上。
“聽清了沒有,在衙門圍牆上給我掏洞!”
“為啥呀?”骨瘦如柴的師爺不解地問。
“掏了你就明白。”
“俗話說‘官修衙門客修店’,範縣曆任縣老爺上任,那都是唯恐衙牆不高不嚴實呀。再說咱這縣城連個城牆都沒有……鄭老爺您卻要挖牆透氣!”
大家都不理解,六司相商就故意“拖著”不辦。
“怎麼,挖牆的事咋還沒有動靜?”過了幾天,鄭燮大堂之上又追問道。
那些人都裝作沒有聽見。
情急之下,鄭燮直接上街雇來了工匠,親自監督把縣衙臨街的牆壁挖出許多比人頭還大的窟窿,院外的人看得見裏麵,陰森的院內也透入了一道道陽光。
“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眾人搖頭不解。一位圍觀的老者大著膽子問道:
“敢問大老爺,把好端端的衙牆挖那麼多窟窿,有何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