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又傳來了幾聲沉悶的槍響,桑魚不敢想盛唐的死活,隻是用盡全力地往前跑。
兩人幾乎是慌不擇路地跑進了黑漆漆的樓梯間,正要下樓,卻聽見樓梯下麵傳來了迅速的腳步聲,還有閃爍的燈光。
難道樓下還有顧思義的人?
桑魚和沈慧卿此刻就像驚弓之鳥,聽到有人靠近的聲音,根本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向相反的方向跑了過去。
這裏是頂層,她們沒跑幾步就到了樓頂。
強勁的狂風呼嘯著吹來,桑魚看著空曠的樓頂,心裏頓時一沉。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她們該怎麼辦?
明知道沒什麼用處,桑魚還是飛快地把門關上,身體緊緊靠在門背後。
“媽,你快找個地方躲起來!”
她話還沒說完,卻被沈慧卿斷然拒絕了。
“還是你躲起來,我來擋著門,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好不容易和女兒團聚,她怎麼可能讓女兒給她擋子彈?
再說顧思義對她說不準還能念幾分舊情,可是對桑魚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桑魚心急如焚,剛要說話,卻感覺到身後一陣大力湧了過來,鐵門被推開了。
她的身體根本擋不住勢如瘋虎的顧思義,短短的時間,他已經追上來了。
“快跑!”桑魚知道說什麼也來不及了,拉起沈慧卿就往遠處跑。
“沈慧卿,你真是養了個好女兒!”
桑魚隻聽見顧思義嘶吼的叫喊聲,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回過頭,卻看見他衝自己舉起了槍。
“不……”一聲淒厲的尖叫,桑魚還沒站穩腳跟就被沈慧卿重重地撞到一邊,與此同時,槍聲響了。
看著倒在地上的沈慧卿,顧思義和桑魚都愣住了。
“媽!”桑魚先反應過來,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沈慧卿捂著胸前的傷口,蒼白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剛剛幫她擋耳光,現在又幫她擋子彈,桑魚看著血流如注的沈慧卿,隻覺得心都要碎了。
“媽,你不能有事,你一定不能有事……”她手忙腳亂的想要幫沈慧卿止血,可平時再穩定不過的雙手此刻卻顫抖得要命,根本控製不住手中的動作。
她隻能把發抖的手緊緊壓在沈慧卿的傷口上,可是溫熱粘稠的血液還是不斷地湧了出來,怎麼也止不住。
桑魚很清楚,如果這一槍打在了主動脈上,那麼沈慧卿很快就會失血而亡。
滿腦子充斥著這個可怕的念頭,她根本沒注意到顧思義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重新舉起了手中的槍。
“桑魚,我真後悔沒有聽影影的建議,早點兒弄死你……”
看著眼前母女情深的一幕,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女兒。
如果當初讓顧影殺了桑魚,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
可惜,一切都晚了。
“現在,我就滿足影影的心願……”
桑魚眼睜睜看著他的手指重新扣在了扳機上,黑洞洞的槍口就像是死神的嘴,衝她露出冰冷而猙獰的笑容。
活了二十五年,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感受到死亡是如此接近。
突然,她感覺到手心下的身體一動,緊接著就變得空蕩蕩的。
沈慧卿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居然整個人朝著顧思義撲了過去,硬生生把他撞得向後倒去。
他們的身後是樓頂的邊緣,沈慧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撞向顧思義,兩個人一起跌了下去。
一切都像是慢動作,桑魚能清晰地看到沈慧卿蒼白卻充滿著仇恨的眼睛,也能看到顧思義驚恐而震驚的表情。
是啊,他怎麼能相信,一向弱不禁風的沈慧卿居然能有這樣大的力氣,在最後一刻給了自己致命的一擊。
桑魚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情形,卻根本無法阻止這一切發生。
直到看著兩個身影翻滾著消失在空中,桑魚才能發出一聲長長的尖叫。
“媽……”她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在半空中徒勞地伸出手去,就好像這樣能夠抓住母親一樣。
如果不是一雙有力的臂膀抓住了她,她幾乎就要跟著一起跌落下去。
桑魚神情茫然地回過頭去,看到淩絕肅穆卻悲傷的臉。
“淩絕?”她隻叫了一聲就反應過來,一把抓緊了他的衣服,就像是瀕臨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媽媽掉下去了,你快去救她!你快去救她啊,求求你……”
淩絕隻是用盡全力抱著她,俊臉上的線條繃得緊緊的。
救她媽媽?這裏是六十層的樓頂啊,他要怎麼救?
他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天海大廈,卻還是晚了一步。
“你快去啊,你為什麼不去……”桑魚在他懷裏尖叫著,捶打著,直到筋疲力盡才軟在了他懷裏。
她不是瘋子,又何嚐不知道自己的要求是多麼幼稚可笑?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是塊石頭也會粉身碎骨。
她隻是不願意相信啊,不願意相信母親就這樣離開了她。
“為什麼,為什麼……”
空空蕩蕩的樓頂上隻有呼嘯的風聲,卻沒有人回應她。
……
眼皮很沉重,像是壓了兩塊大石頭,怎麼也睜不開。
隨著意識漸漸恢複,桑魚知道自己這是被注射了鎮定劑,才會有這樣的後果。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想睜開眼睛,卻又不敢。
她多麼希望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噩夢,可是她更怕那不是噩夢,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事實。
在睡著的過程中,她聽到過一些斷斷續續的聲音在交談,其中有很多陌生的聲音,似乎是官方的調查人員和記者。
他們說了很多和案情有關的事情,比如楊帆已經坦白交代了,證明桑氏破產的事情與金成投資無關,比如詢問淩絕是否會保留追究天海集團責任的權利,比如桑魚會不會知道那個神秘卻至關重要的生物密碼……
不管他們說什麼,淩絕都幫她全都擋了回去。
雖然她在沉睡,可是思維深處的震動卻從未有過的巨大。
原來一切都是她誤會了淩絕,原來桑氏的事情真的和淩絕沒關係……
她想哭,卻哭不出來,直到此刻徹底清醒,她眼底卻依然幹涸如萬年的河床,沒有絲毫的濕潤。
或許,這就是哀莫大過於心死吧。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一個熟悉而明顯壓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