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達貌似不經意地回頭看了看,才謹慎地回:“怕是已經走了。”
趙匡胤這才點點頭,扶著方達回到文德殿,全然沒了方才的神氣,整個人掏空了一般,方達忍不住在旁問:“皇上,這又是何苦呢!娘娘若是這麼不明不白下去,皇上又該如何?”
趙匡胤苦苦一笑,拿手指了指放在案上的暗報,剛要開言便聽得外間一陣騷亂,不多時又有人喊:“小聲點,小心驚了駕,你們有幾個腦袋可以砍?”
趙匡胤看看方達,方達領命下去,不多時便慌慌張張地上前撲倒在地說:“皇上英明。”
“怎麼了?”趙匡胤見他神色大變,也知是出了大事。
方達這才顫巍巍擦了額角的汗珠,抬頭道:“回稟皇上,沉香閣走水了。”
趙匡胤先是一怔,而後才幽幽說:“終究還是忍不住出手了。”
“幸虧貴妃娘娘已經搬出了沉香閣,如若不然??????”方達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身子也向旁邊歪斜倒地。
好一陣,趙匡胤才沉默著丟給他一份密報,聲色冷靜地道:“朕知道你識字,你看看!”
方達不敢違逆,哆嗦嗦打開畫著梅花暗紋的密報,不看猶好,看一行心就驚上一分,行行看過,那額上的汗珠比方才還要多了許多,隻見他嗔目結舌地說:“皇??????皇上??????這??????”
趙匡胤早已收起不易為外人察覺的軟弱,垂頭來回碾壓著剛才失手打碎白瓷杯時割破的傷口,壓一下疼便漫上心頭,他卻連眉頭也不皺,隻是說:“朕以為他們還隻是亂在朝堂之上,卻沒料到已經有人將手伸向朕的後宮了。”
“皇上怎知剛才的是哪方的人?”
趙匡胤望著遠方說:“你以為大理為何會突然奉上這千年的珊瑚叢?”
方達小聲囁嚅:“這,宮裏的奴才不得參政,奴才說不得。”
“說不得?”趙匡胤冷冷一笑,“你們一個個都是說不得,不得說,說了的也都不是真話。朕告訴你,這大理所有的動作不過是看大遼蠢蠢欲動,遼宋之爭怕是無可避免,若是大宋在,便是他一麵屏障,若是??????哼,以它一己之力又怎是遼人的對手?所以才會巴巴地送上珍寶。你以為這周邊的眾國不知道此時已有大遼的人入了我大宋,各國的眼線密布,朕今日的一舉一動皆在人家眼皮之下了。”
方達連連後怕,忙說:“那方才的是??????”
趙匡胤手裏擺弄著一個小小的荷包,問道:“辰妃入宮有幾年了?”
方達聽後一愣,那邊趙匡胤又說:“眾人見了珊瑚都罷了,隻有她稱之為紅玉,朕若是沒記錯隻有大理南部的人會這麼說。”
隨後,趙匡胤意味深長地看著展開的地圖,沉聲道:“既然有人要來攪局,那朕就給他們看一出好戲。”
方達看趙匡胤緩緩起身,又凝望著地圖上用朱砂筆做的幾處標記,負手而立,許久才道:“傳朕口諭,明日命晉王與兩位皇子同朕一齊出宮。”
“陛下,如今亂世,出去怕是不安全。”方達還在阻止,卻聽趙匡胤說:“亂世才好,他們既然要亂,朕就給他們這個機會,亂到底。”
沉了沉,趙匡胤像是想起什麼,回身猶豫地問:“念香??????”
“皇上放心,奴才早已派人送了銀耳桂圓湯過去,娘娘也吃了,人就是倦了並無大礙。”方達想想又說,“怕她多心,奴才謊稱是貴儀娘娘派人送去的。”
趙匡胤頻頻點頭,說:“做的好,若說是朕送的,隻怕她死也不肯喝了。”
這邊,方達訕訕無法答話,隻得試探問:“皇上也沒進膳,不如也讓他們送上來??????”
“銀耳桂圓湯,朕想喝銀耳桂圓湯。”趙匡胤淡淡地說。
捧著湯碗,趙匡胤失神地望著湯水,許久才道:“和她同喝一碗湯羹也好。”隻是,這本是甜甜的湯汁入了口,卻有些微微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