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妃躺在床上,微微閉著眼睛,熱毛巾一塊又一塊地敷在她的額頭與小腹之上。

“娘娘,您好多了吧?”宮女輕聲問道。

成妃點點頭,臉色逐漸恢複了紅潤,她睜開眼睛:“本宮體質畏寒,天氣陡變之時偶爾會發作,不過用熱水敷敷身子,血液一流暢就好了。”

“娘娘要有什麼事,大王怪罪下來,奴婢們可擔當不起。”

“嗬嗬,已經沒事了。”成妃溫和地笑著,將頭轉向簾外綠色的身影,“你剛剛說藍奴怎麼了?”

對於藍倪的遭遇,任何一個後宮妃子絕不陌生,即使是成妃這般不管閑事之人,也知道得一清二楚,隻是她從來沒有機會跟藍倪正麵接觸。

這回一聽侍女提到藍奴,不覺得好奇心一起,輕聲問道。

綠衣宮女一見娘娘問話,連忙走了進來,看了看成妃娘娘溫和的笑臉,道:“稟娘娘,是這樣的,奴婢本想去找藍奴帶我們去廚房燒水,未料她房中空無一人,似乎不在屋子裏。”

成妃聞言突然坐直了身子,驚訝道:“她不在屋子?這三更半夜,外麵風寒露重,她能去哪?”

“這個……奴婢也不知道。”

綠衣宮女奇怪地看了成妃一眼,不明白娘娘何以語氣之中帶有擔憂。

“英兒,陪本宮去看看。”成妃坐起身來,掀來被子便要下床。

叫做英兒的高個子宮女忙扶住她,不解地勸道:“娘娘,你這是做什麼?藍奴現在隻是個女奴而已,娘娘自己身子不舒服,幹嗎去找藍奴?”

成妃已快速地自己著衣,皺著眉頭道:“有些事,你們不懂的。藍倪不能有事。”

“奴婢真的不懂了,但是奴婢覺得娘娘您要以自己身子為重。”英兒遞上披風。

“你們不必懂。快幫本宮準備,本宮要馬上過去瞧瞧。”

宮女們見娘娘如此著急,也不便多問,急急去準備宮燈了。

外麵的風越來越大,暴雨馬上就要來臨。

藍倪孱弱的纖軀似乎頂受不住狂風的侵襲,她無法再在荷塘邊呆下去,顫抖著站起身,一手使勁按下飛舞的衣裙,一手提著左右狂擺的宮燈。

突然,燈光一晃,滅了。

眼前一片漆黑,就在同時,豆大的雨傾盆而下。

一抹淺色的身影如風中殘葉,狂風幾乎要把她吹走,不到片刻,衣裳全部濕透,緊緊地貼在身上。

雨水順著她的頭頂,流過發稍,與雨滴一同垂落地上。

她艱難的舉步前行,黑暗冰冷全在腳鏈的聲音上透露出來。

眯著眼睛,不斷地用手抹著臉上的水珠,那麼多水珠滾滾而落,仿佛永遠也抹不盡。

指間的水珠,隱隱有股溫熱,她突然抽泣一聲,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哭了,那帶著熱度的水珠正是從她的眼眸裏淌出。

仿佛要將心底所有的悲傷與痛苦全部發泄出來,頭一仰,她停下了腳步。雙眸緊閉,在雨水流過嘴角的時候,她嚐到了鹹鹹的味道。

下雨,她不在乎!

黑暗,她也不在乎!

那是老天爺要同她一起哭泣,老天爺想徹底洗刷她連日來積壓已久的委屈與心傷。

小臉朝著天空,她無力地垂下雙手,任憑狂風暴雨衝洗著她身上的一切,雨水纏住了她沉痛的心靈,勾泄出她滿腔的委屈。

對著天空無聲地呐喊,雨水灌進了她微微張開的嘴裏——

殤烈,你可知道你這樣對我,我有多痛苦!

你可知道在我將全部的愛交給你,在我以為從此以後,我可以什麼都不怕,我可以把你當成全部的依靠之後,你就這樣殘酷得拋棄我,我有多麼恨你……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在夜深人靜之時,我的腦海中又時時要想起你,我竟然還會擔心你身上的詛咒,這讓我自己都快要瞧不起自己……

想到你冷漠的眼睛,想到你殘酷的冷笑,想到你無情的話語,我真的無法接受再這樣下去。

你可知道,我已經盡了一切的努力去忘記你。我白天努力地做事,劈柴提水燒火洗衣服……我什麼都願意做,我不會抱怨,我隻想讓自己更加忙碌,哪怕是累到身子一動不能動,累到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我都不怕,我隻怕自己會再想起你……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

這一切你都不知道!

你隻是自以為是的認定了我公主的身份,你隻是自以為是地認定了我的背叛……

為什麼不相信我?

老天爺,雪婆婆!

你們幫助我,幫助倪兒好不好?我想離開,我想尋找這背後的一切根源,我要讓殤烈知道,我從來沒有騙過他,從來都沒有……

我隻是愛他而已……

我也隻是希望他能夠愛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