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天氣,比任何一年都要冷得早。
陰曆十月就仿佛已進入濃冬,一夜之間,溫度驟降。
雖自小就習慣了山中天氣的酷寒,但是藍倪本就纖柔的身子仍難以抵抗寒冷的侵襲。
自克達爾事件之後,宮中之人又紛紛私下傳送著小道消息,他們看她的眼神裏又多了份懷疑和好奇。
藍奴每天幹著最勞累最下等的活,無視於大家複雜各異的眼光。
事實上,從那次之後,她沒有再見過殤烈,連他的消息也許久不曾聽說過了。她不否認自己在有意識地逃避著其他宮女們聊天的時間,為了自己的心不再有所動搖,她封閉了自己的耳朵。
關於四詔之間的關係是否有所緩和,是否還在明爭暗鬥,她也不得而知。
生活已經進入了麻木和枯燥,日複一日地重複著相同的活。
身子雖越來越瘦小,卻也越來越來結實。
容嬤嬤看她幹活努力,也未曾添過什麼麻煩,在嚴寒侵襲之時特意給她多添了一件外裳,用來禦寒。
而成妃似乎也隻是她女奴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此後再也沒見她來找她。
好多次,藍倪在打掃庭院時對著高牆的天空發呆,她迫切地想要逃走,這樣的日子她怕自己無法再多忍受一天,但鑒於以前的經驗,深知沒有十足的準備根本無法逃脫出去。
低頭望見腳下的鏈子,她常常自嘲地一笑,殤烈丟她在此當她已經不存在,可是卻又妄想用鏈子來套住她……
這天傍晚。
天色異常陰沉,有點暴風雪要來臨的味道。
站在井旁,刺骨的井水讓她的一雙小手發紅,產生尖銳的疼痛,她吃力地拖動一桶水。
後宮內苑大廳的爐灶裏,點起了爐火。爐火燒得通紅,帶來了溫暖。
近段時間由於天氣寒冷,眾妃子們沒有到花園裏遊玩的興致,最多到這溫暖的大廳裏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牆角有一個很大的爐子,是用石頭砌成的,裏麵堆滿了幹燥的木柴,火焰正熊熊燃燒著。
每塊木頭都被火苗舔得通紅,爐火不會熄滅,因為隨時都有宮女會添入新的柴火。藍倪就跪在離爐子側邊的角落,手中抱著木柴,準備傳遞給爐前的宮女。
火焰的溫度,暖了冰冷的石地,低著頭的藍倪不再冷得頻頻顫抖。
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蒼白的麵頰染上了一層紅色,她輕抿著嘴,心不在焉。
大廳裏坐著好幾位娘娘,她們一邊吃著精美的糕點,一邊談論著心目中的英雄——殤王。
聽說,邊關最近比較太平,大王最近心情不錯。
聽說,大王最近親自前往密林,剿滅了一夥猖獗已久的山寨土匪。
聽說,大王現在最寵愛的是成妃和紫奴,說不定過幾日就要封紫奴為紫妃……
藍倪想閉上自己的耳朵,偏偏將她們談笑的每一個字聽了進去。
門突然被推開,帶進來一陣冷風。
屬於女人的脂粉香傳入鼻間,大家麵前出現了一個紫色的身影。
“這裏好熱鬧啊!姐姐們聊天也不叫上紫奴。”紫奴的眼有意無意地掃過頭也不抬的藍倪。
聽到紫奴的招呼,幾個妃子紛紛起身,這年頭,誰最得寵誰就最尊貴。
藍倪垂斂眉目,刻意回避她們的視線,抱緊幹柴,沉默地繼續垂著臉。
“藍奴,柴有點不夠用了,你快去廚房那邊再搬些過來。”一宮女回頭吩咐道。
藍倪沉默地點點頭,站起身來。
膝蓋跪得有點酸,但是看到紫奴進門的時候,她也寧願悄悄地退出去。
外麵風好大,天空陰沉得像是夜幕降臨。
單薄的身子不到片刻就便得冰涼,她慢慢地走著,鐵鏈拖在地上的聲音更顯沉重。
廚房與大廳隔了一段距離,她穿過園子,準備從沿著池塘邊走過去。
“站住!”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頓了頓腳步,沒有回頭,依舊往前走著。
身後的人卻提高了聲音,再聲喝道:“藍奴,我叫你站住!”
一身紫裳,飛快地走近,身上還散發著粉脂氣息。
紫奴冷冷地瞪著藍倪蒼白的小臉,目如利箭。
最近幾日,大王對她突然有點反複,她想早點被冊立為妃,偏偏看到大王時而嚴肅的臉,硬是不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