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陸陽說的陳軍找我有事,便起身去往陳軍家中。
當我到陳軍的別墅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我敲了敲門,開門的是沈雅,她朝著我輕輕笑了笑,告訴我陳軍已經在裏麵等我了。我點了點頭往裏麵走去。客廳裏燈火通明,陳軍坐在沙發上抽著煙,陳啟東站在一旁打著電話,見我到來,朝我問了下好,便轉身繼續打著電話。氣氛似乎有些壓抑,看來是有事發生了,陳軍看到我來了,滅了煙,起身來迎我。我揮了揮手讓他坐下。
“小軍,怎麼了,這麼多年,煙怎麼抽上了。”
“哥,唉,戒了許久了。隻是不抽一口,憋得慌。”
“是出什麼事了嗎?這麼著急忙慌的找我來。”
“是有件事情,思前想後,還是覺得要通知下哥您,唉,哥,虎子您還記得嗎?”陳軍一邊說著一邊又點上了一支煙。
“記得,是邱虎吧,那小子還橫嗎?倔脾氣改了沒?”
“虎子他,快不行了,肺癌晚期,沒多少時日了,現在正在醫院裏,也就那口氣吊著罷了。老友們都去看過他了,情況很不樂觀,醫生說就這一兩個月的事了,這還是要看虎子的身體撐不撐得住,我想著,還是通知哥一聲,畢竟虎子這一輩子最佩服的就是您了。這一次您入世我沒跟虎子說,可是看虎子這狀況,我捉摸著,還是告訴您一聲,希望您抽時間去看看虎子,在他活著的時候。畢竟,自從您離開後,虎子一直很想再見您一次,虎子他,一直把您當做父親一般。”
陳軍說完扭過頭猛吸了一口煙,我知道他哭了。邱虎,曾經有人說他是茅坑裏的時候,又臭又硬。在那個年代,他不向任何人低頭,他是孤兒,他覺得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人值得他尊敬,可能是從小受盡了苦難,養成了這樣的性格。那時候,我入世不久,帶著陳軍一夥人在那個年代穿行生存。我是在一個破廟裏遇到的邱虎,那一天外麵下著雨打著雷,幹了一天路的我們找到了路邊的一個破廟進去裏麵躲雨。一進門就聽到了裏麵傳來一陣怒吼,在閃電的映襯下,一個骨瘦如柴的男孩拿著一根木棍站在門口,怒目圓睜的注視著我們,一個孩子,露出了不熟他這個年紀的眼神。陳軍想上前和他交流,卻被他一棍子抽了上來,要不是陳軍躲得快,怕是要遭罪。
他在門口手裏緊握著木棍,用著稚嫩的聲音發出威嚴的怒吼,那一個滾字我至今記憶猶新。我們一群人就和一個孩子僵持住了,眼看雨越下越大,陳軍忍不住向前走去,想繼續和邱虎交談一下。可是換來的依舊是一頓棍子的揮舞。那時,我看慣了世間的殘酷,知道生活的不易,知道他的憤怒。我慢慢走到他的麵前,從懷裏掏出一袋錢,放在他的麵前,對他說道:“不都是為了活下去嗎?我們像你租一晚。”他就這麼緊緊的盯著我,不言不語。我衝他笑了一下,他愣了一會後,放下手裏的棍子,撿起了地上的錢袋。轉身走到裏麵蜷縮在角落裏。
陳軍不解的問我為什麼要給他錢,大不了動手把他捏出去就行了。我看了一眼陳軍,看了一眼角落裏的邱虎,說道:“因為不想死。”陳軍不懂,追問著我是什麼意思,我沒告訴他。那一夜很平靜,隻有雷聲和雨聲交雜著,第二天,我們醒來的時候,角落裏的邱虎已經不在了。我們也沒在意,收拾收拾也就繼續上路了。再一次遇到邱虎的時候,是在城鎮裏,他被一群人圍在角落裏打,陳軍認出了他,幫他趕走了打他的人。還是那一雙眼睛,他朝我磕了一個頭後,拖著身子準備離開。我叫住了他,讓他跟著我,許諾他會給他飯吃,不需要他做什麼重活,幫著拎拎行李,幫著我們打打下手就行。他沒有回頭,繼續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