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2 / 2)

“我想把大柱、二柱找出來?今天的窯說什麼也不能下了!”說著,翻箱搗櫃,抻出一件舊雨衣。

“啊呀呀!你找死!”房老鑿根本聽不進勸,掙脫老伴的手,推開了房門,一頭紮進茫茫的雨夜之中。

房老鑿家離井口有五裏多,平常走,也得40分鍾。今個兒是雨天,且下著大暴雨,他每走一步,都要付出一定代價。畢竟過了60了,年紀不饒人哪!再說他患有老慢氣,受得了嗎?耳畔仿佛響起老伴的聲音:老東西,你是不想活了!

房老鑿不知走了多長時間,但他心裏隻有一個目標,就是盡快找到大柱、二柱。說啥也不能叫他倆下井,若是那白狼河決堤,洪水湧到了井口,那他的兒子們就完蛋了。

雨點打得他睜不開眼睛,他猛抬頭,發現矸石山頂上那盞燈,忽閃忽閃的。他加快了腳步,可是那條土路被水衝的溝溝坎坎,隻聽“啪噠”一聲,他摔了個仰巴叉,老半天沒起來。氣得他罵了一句:“媽的,這鬼天氣,跟老子過不去?”

隻剩下二百多米,隱隱約約地看見了井口輪廓,還有那飛轉的天輪。

不知被什麼絆了一跤,假牙摔丟了,他在地上摸索了半晌,也沒找到。

離絞車房越來越近了,房老鑿發現下井的工人相繼上人車(接送礦工升入井)。他手卷成喇叭狀,大聲呼喊:“大柱、二柱!大柱、二柱……”

沒有一點回聲。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連老子叫你們都不應!”房老鑿罵著。

房老鑿終於來到了人車旁,他挨個礦車尋找,可能風雨太大,人又多,根本聽不見他說的是啥,氣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著粗氣。

(三)

借著井口昏暗的燈光,房老鑿發現那雨水正往井筒(斜井)流淌著,仿佛看見一股來勢凶猛的洪水正朝著井筒裏灌,耳畔好像響起大柱二柱的求救聲……

房老鑿從地上爬起來,他順著長龍般的一鏈人車,一輛車一輛車地尋覓,車上的礦工們雙手捂著頭,擋著風雨。任憑他喊破了喉嚨,也無應答。

這時,把鉤工正準備拽信號繩,房老鑿猛地衝了過來,雙手死死地抱住了鉤頭。

“找死咋的?”把鉤工揚起了腳,真想把他窩到一邊。

借著燈光,把鉤工認出了他,驚詫地說:“房頭兒,黑燈瞎火,又是個雨天,你來井口做什麼呀?”

“找我兒子大柱、二柱。”

“有啥事,等他們升井在說!”

房老鑿猛地吼了一聲:“他若下井,肯定沒命了?”

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把鉤工鬧愣了,繼續勸說:“哎呀,你有事說事,別抱鉤頭,誤了點,我會挨罰的。”

“啊呀呀!你就知道錢,連命都不要了。”

把鉤工越聽越糊塗,以為房老鑿患想了神經病。要不,下這麼大的雨,幹嘛來找兒子。

“快開車呀!都過點了!”人車上吵聲一片。

可房老鑿死死抱住鉤頭不放。

不知誰打電話把值班的吳礦長找來。

“你要做什麼?”吳礦長提高嗓門問。

“我,我找兒子大柱二柱,不要他倆下井。”

吳礦長聽出是他師傅口音,央求說:“房師傅,快鬆開手,讓人車下去,他們等著接班呢,你這一攪乎,快誤了一刻鍾!”

“那我不管,我隻找兒子。”房老鑿仍不鬆手。

雙方僵持著,互不相讓。那鏈人車卻定在了井口紋絲不動。

眼尖的把鉤工,突然發現井筒的水流變大了變急了,並且肆無忌彈了!

“不好了,發大水了!發大水了,不好了!”他扯著嗓子,猛吼著。

房老鑿這才鬆開了手,仰天長歎一聲,“準是白狼河決堤了!”

百餘名礦工從人車上跳下來,撤到了安全地點。

刹那間,白石煤礦四周汪洋一片。

驚魂未定的房老鑿,睃了一眼搶險指揮的吳礦長,意思說,“水未到,先壘壩”,別好了瘡疤忘了疼,否則,還會有事故纏著你。

繼爾,房老鑿嘴裏不停地咕噥著:“大柱、二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