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悠燕
一連幾天,防盜門的手把上都塞了廣告紙,李爾取出來,胡亂地揉成團扔進垃圾桶,他討厭這種招徠顧客的方式,無非是推銷化妝品、補藥和某商場換季打折之類的。那天也是閑來無事,取出瞄了一眼,“你想三年就賺一百萬嗎?”用醒目的黑體字打的。
李爾在上麵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個五號字體的地址:新華街111號。
接待他的是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白淨瘦削,氣質憂鬱。“很多人都等不到開花那一天就放棄了,”男人從昏暗的木房裏捧出一隻陶瓷花盆,“三年的花期是有點長,這個,你可要想清楚了。”
李爾沒答話,隻仔細看了看栽在花盆裏的植物。其實,它隻是光禿禿的一條細枝,淡綠色,李爾都懷疑它是不是還活著,不過養不活也不要錢,權且試一試吧。
李爾捧花出門時,男人在後麵說:“記住,開花了才能來找我。”
李爾剛剛辭了工作,他有的是時間。於是,他照著男人說的白天把花搬到陽台,晚上再搬進臥室。半年過去了,那條細枝依舊如初,沒有長高,也沒有抽芽。
耐心,要耐心。睡覺的時候,李爾看著那盆花(他把它姑且稱為花)給自己打氣。一百萬啊,他想。
於是,李爾更加細致地護理著這盆花,“如果想要讓它開花,就要傾注你的心血,它是植物,但它也通人性。”男人的話猶在耳邊。
李爾每天早晚兩次給它放舒緩的音樂,他想既然它通人性,那麼它一定也能聽得懂音樂,說不定會因此而生長得更快呢。到了年底的時候,他發現,細枝悄悄地長高了,現在有他的小手臂那麼長。
那期間,有人給李爾介紹過幾個工作,但李爾工作不到兩天便辭職了,因為,他總是心不在焉,擔心那盆花被偷了,或者因為受了自己的冷落而生長得更加緩慢。於是,他又待在家裏,他賣掉了房子,在偏僻的郊區租了房,吃飯隻叫外賣,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生活。
到了第三年,那盆花綻出了新芽,兩枚嫩綠的葉子輕輕地靠在一起,如雛翼的羽毛。晚上,李爾睡覺的時候,葉子就發出奇異的綠瑩瑩的光,房間裏就變得陰冷起來。
還有一個月的時間,那天,李爾忍不住去了新華街111號。男人看見他,冷冷地說:“花開了?”李爾憤憤地說:“你騙我,它根本就不會開花!”男人說:“以前那些人都這麼說,所以,他們得不到一百萬。”
聽到“一百萬”,李爾的頭就垂下來,男人說:“三年時間還不到是不是?為什麼不再堅持一下。”李爾垂頭喪氣地出了門。
花依舊如初,李爾每天看著它,看花了眼,也找不出一絲結了蓓蕾的跡象。那晚,他躺在床上,呆呆地注視著那盆花出神,突然,他想起男人的話,“你真的用心血澆灌它了嗎?”李爾“騰”地一下跳起來,找了一把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了一下,血從傷口上滴下來,滲入到泥土中,瞬間就沒了。
李爾疲憊地倒在床上,閉上眼睛睡著了,葉子上的綠光仿佛更亮了,房間裏陰氣森森。
幾天後,李爾搬花到陽台去的時候,赫然發現,綠色的葉片中間結了一顆小小的蓓蕾,他的心按捺不住地狂跳起來。
李爾發現,他往花盆裏輸的血越多,那顆蓓蕾就結得越大。他幾乎不能自控地每天往花盆裏輸血,到了後來,發展到了每天好幾次。那晚,他躺在床上,神色恍惚間,見綠幽幽的葉子中間開出了一朵猩紅豔麗的花朵,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李爾輕輕笑了一下,拿起電話撥通了號碼,喃喃地說:“花開了,一百萬……”他的手臂緩緩地垂到了床下,那兒,正汩汩地流下殷紅的鮮血,一滴,又一滴。
新華街111號。那個臉色蒼白的男人正在打電話,“李先生,花開了。是的,他死了。二百萬什麼時候彙入我賬戶?……好吧,花我明天拿過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男人放下電話,看著那盆豔麗得出奇的花,蒼白的臉上毫無表情。
A市某幢別墅內,被喚作李先生的男人緩緩地放下電話,一個清瘦的女孩進來問:“爸爸,是不是李爾打來電話了?”
“沒有,是我的科研所培育的迷花成功開花了,”李先生說,“好了,我已訂好機票,明天我們就離開這兒。”
“可是,萬一李爾來找我怎麼辦?爸爸,能不能再寬限幾天時間?”女孩神情憂鬱地說。
“傻孩子,如果他真心想娶你,不會要你等這麼長時間。好了,爸爸已經給了你們三年時間,他不會再來了,可能早帶著其他女人遠走高飛了呢。記住,這世上除了爸爸是真心愛你的,沒有一個是好男人!”李先生安慰著女兒,臉上露出深不可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