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泉宇的情緒很低沉。常常一個人把頭埋在課桌上的題海裏。可是,試題那麼多,堆積成一座小山似的,遮住他的臉。我不知道,他真的是在用功備考,還是在發呆。
夕涯的下落仍然不明。而我無可奈何地麵對泉宇憂傷的臉,卻不能為他做任何事情。如果愛一個人,卻什麼都不能為他做的話,我寧願站在遠處,靜靜地陪他難過。
秦莫揚總是在我朝著泉宇發呆的時候,悄悄地拉著我,走開。他對我說:“乖,依朵,回教室看書去。你要知道,夕涯若是還在,也不會希望你們都應她而消沉。”我抬起頭看這個乖巧而單純的男孩子。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長大,學會安慰我們了?
我乖乖地聽他的話,去我的教室看書。黑板後的高考倒計時,一天比一天少。我感到壓力重重。我說過,要努力學習,將來找份好工作,然後賺很多錢給父母買很大很漂亮的房子。夕涯,請原諒,這個時候,我已經無暇顧及你了。你也會理解我的,對不對?從今天開始,我要暫時忘記你,像秦莫揚一樣清醒地投入高考的戰鬥中。我們說好一起去四川。泉宇,你也會去的,對不對?
像是許久和秦莫揚,還有泉宇沒有見麵。最後一次開家長會的時候,老媽來的。班主任對老媽說,我的成績很穩,自身也很用功,二本絕對沒問題,再努把力考個一本。老媽,欣慰地笑了。
送老媽走的時候,見到秦莫揚送他的母親出來。我吃了一驚,隨即臉便緋紅緋紅。倒不是因為見到秦莫揚,而是如此唐突地出現在他母親的麵前。一想到那天晚上我很沒禮貌的行為,便感到不安。
我本是想裝作沒看見,沒想到老媽看到秦莫揚開心地笑了,還主動打了招呼。秦莫揚一扭頭,便看見我們,甜甜地喊了聲“阿姨”。老媽開心地不得了。他的母親探究地看著我。我有些不好意思,輕輕地叫了聲“阿姨”。秦莫揚說:“媽,她就是程依朵。”
他母親得體地打量了我,然後就微微地笑了:“你就是那天晚上心急如火地打電話找莫揚的女孩子啊?看起來,真的很乖。”我不知道,她的語氣裏有沒有嘲諷的意思。到底是有錢人家的太太,說話都這樣深藏不露。
沒等秦莫揚再說話,我便微微頷首,說:“阿姨再見,我先送我媽媽回家了。”說完,我便轉身走開。秦莫揚似乎有些尷尬,但他什麼也不說。我知道,他是個乖孩子。
一路上,老媽都在絮絮叨叨地說:“看不出來秦莫揚這麼懂禮貌的孩子,有個這樣的老媽。瞧她看人的樣子,多高傲。這還沒跟她兒子怎麼樣呢?要是怎麼著,她不把天蹦下來了?”我心煩意亂地說:“哎呀,媽,別說了。人家也沒說什麼,語氣也很緩和。”
老媽便閉嘴了。許久之後,她輕聲說:“女兒啊,媽別無所求,隻希望你能幸福,不要被人欺負。”我微笑著點頭,把將要流出的眼淚,生生地咽回肚子裏。
我一直是多愁善感的女孩子。可是,我多麼想象夕涯那樣堅強。我真的很討厭自己哭的樣子。
已經停課了。我收拾抽屜裏的東西,準備把他們搬走。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總是有人將這裏塞滿糖果和紙條。那時候,我總是將糖果塞給夕涯,將紙條拋在窗外。後來,夕涯總是抱怨自己的牙齒壞了,都是那些糖果惹的禍。
然而,現在,物非人也非了。我已許久沒有收到糖果與紙條。可是,我至今連他是誰,都不知道。離開這裏,或許,這個人,對我來說,這一生都是謎。
高考,如期而至。盡管我拚命想調整好自己的狀態,還是有一些緊張。老媽老爸都搶著請假陪我去考場。我說:“不用了。我自己會好好發揮的。你們去,會影響我呢!”他們聽了,便緊張地說:“哎呀,那我們不去了,女兒,正常發揮就好了,不要太緊張。”我笑了,他們看起來,比我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