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約定,看樣子無法兌現了。夕涯的案子還沒了結。問警察的時候,他們總是說,需要時間。可是,高考都過去了。我的夕涯,仍然下落不明。可想而知,他們的辦事效率。
班長打電話來告訴我,夕涯放在寢室的東西,室友已經幫忙收拾了,問我可否幫她收藏。我答應了。去寢室接她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還有一摞書。她的室友說:“不如把書賣了吧,省得你搬回去那麼累。”我搖搖頭。隻要是夕涯的東西,我都要留下來。
我拖著笨重的行李箱,另一隻手吃力地提著那麼多書,從校園裏走過,這麼短的路程裏,我的腦海裏已像放電影似的,放映了所有我與夕涯的回憶。出了校門,才發現自己的臉早已被淚水浸濕。有人上前關切地問我:“同學,怎麼了?”我說:“沒什麼,要離開這裏,太傷感了。”他煽情地說:“是啊,畢業時的離別總是令人如此傷感。”我,倉皇而逃。
剛回到家,沒來得及放下夕涯的東西,手機便響了。我掏出來看,是個陌生的電話。我疑惑地接通。意料之外的人,秦莫揚的母親。
坐在全市最豪華的咖啡廳裏,麵前的女人仍然高貴而典雅。她的眼裏,絲毫看不出任何不屑與輕蔑。可是,就是她如此泰之若然的模樣,便足以讓人恐慌而卑微。
我不安地坐在她的對麵,剛想開口道歉,那天晚上的不禮貌。她打斷我,輕輕地推過一張紙,歎口氣說:“你看看吧!”我接過來,是秦莫揚的誌願表。讓我震驚的是,他的誌願與我的一模一樣。而他的分數,比我足足高出三十分。回想起,那天,他看了我的誌願表,原來,別有用心。
我沉默。不該如何解釋。
秦媽媽說:“我不是覺得你不好。也不是反對你們交往。可是,你要知道,秦莫揚喜歡你是一回事,但是,他的前途是另一回事。不能為了你,毀掉他本來更好的前途。”
我倒出一口氣,辯解道:“阿姨,我與秦莫揚隻是好朋友。”
“不管你是否喜歡他,但我看得出來,他很喜歡你。依朵,根據我的觀察,你是好孩子,成績不錯,家世清白。但是,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希望他能找到更適合的女孩做秦家的兒媳。”
我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她本就不需要如此擔心。我淡淡地說:“阿姨,你放心吧,我喜歡的那個人,不是秦莫揚。”說完,我起身,禮貌地欠了身,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我知道,她必定在身後望著我的背影。可是,這一切都不太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們,我與秦莫揚、夕涯、泉宇,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秦莫揚再來找我的時候,我一言不發。他關切地問:“你怎麼了?”我望著他,這個我許久以來依賴的男孩。我以為,我會一直單純地倚賴下去,無關愛情,無關世俗。可是,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們的關係已經變得不純粹了。
我無意間發現了夕涯的日記本。她在日記裏,記述了她的痛苦與不快。她總是將她喜歡的男孩子寫給別人的紙條,疊成紙船飄進水池裏。然後,她開始吃他送給別人的糖果,吃到牙疼,仍然難過。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夕涯如此緊張送紙條和糖果的人。那是她喜歡的男孩。她的內心一直掙紮痛苦,卻無法向我傾訴。可憐的夕涯,如此隱忍,不過,是為了保護她卑微的愛情。而我,又何嚐不是這樣?我明知道,泉宇喜歡的是夕涯,卻默默地陪在他的身邊。我隻想,這樣便已心滿意足。我也不曾告訴夕涯,泉宇喜歡的人其實是她。
生活總是那麼愛捉弄人。四個要好的人,複雜的四角戀。愛情本就是一場自私與人性的搏鬥。我們掙紮,我們痛苦,隻是因為我們善良與單純。可是,我與泉宇,我與秦莫揚注定都不能在一起。因為,夕涯是我們的隔閡,無法泯滅的陰影。秦莫揚早已明白這個事實。所以,他不曾對我說,任何關於喜歡的隻言片語。他隻是想陪著我,從這裏到四川。
我說:“秦莫揚,去改誌願吧?泉宇已經去不了四川了。你也不必死守著我們四個人的約定不放。更何況,四川還有更好的學校,不需要一定和我在一個學校。”他固執地搖頭,執意要去。我冷冷地說:“就算你陪我一起去,我也不會喜歡你的。我們,不可能的。”
我把背轉過來給他。我知道,這句話很傷人。可是,我不想讓秦媽媽失望。並且,我不希望自己對不起夕涯。秦莫揚是那樣優秀的男孩子,指不定,我就會淪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