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裏追殺(2 / 3)

天上地下,幾乎已沒有任何事能阻止他,他已決心要陸小鳳死在他的劍下。

黑暗中幾乎完全沒有聲音,可是這種絕對的靜寂,也正是種最可怕的聲音。

陸小鳳的呼吸仿佛也已停頓,突然閃電般出手,用兩根手指一夾。

他什麼都沒有看見,但是他已出手。他的出手很少落空。

若是到了真正危險的時候,人類也會變得像野獸一樣,也有了像野獸般的本能和第六感。

他夾住的是條蛇。他挾住蛇尾,一擲一甩,然後就一口咬在蛇的七寸上。

又腥又苦的蛇血,從他的咽喉,流入他的胃。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已變成野獸。

但是他並沒有停止,蛇血流下時,他立刻就感覺到一種生命的躍動。

隻要能給他生命,隻要能讓他活下去,無論什麼事他都接受。

他不想死,不能死。如果他現在就死了,他也要化成冤魂厲鬼,重回人間,來洗清他的屈辱。

黑暗已漸漸淡了,變成了一種奇異的死灰色。

這漫漫的長夜他總算已捱了過去,現在總算已到了黎明時候。

可是就算天亮了又如何?縱然黑暗已遠去,死亡還是緊逼著他。

地上有落葉,他抓起一把,擦幹了手上的腥血,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了聲音。

人的聲音。

聲音也不知從什麼地方傳過來的,仿佛有人在呻吟喘息。

此時此地,怎麼會有人?若不是已被逼得無路可走,又有誰會走入這片叢林?走上這條死路?

難道是西門吹雪?

陸小鳳突然覺得全身都已冰冷僵硬,停止了呼吸,靜靜的聽著。

微弱的呻吟喘息聲,斷斷續續的傳過來,聲音中充滿了痛苦。

一種充滿了恐懼的痛苦,一種幾乎已接近絕望的痛苦。這種痛苦絕不能偽裝的。

就算這個人真是西門吹雪,現在他所忍受的痛苦也絕不會比陸小鳳少。

難道他也遭受了什麼致命的打擊?否則怎麼會連那種殺人的劍氣都已消失?

陸小鳳決心去找,不管這個人是不是西門吹雪,他都要找到。

他當然找得到。

落葉是濕的,泥土也是濕的。一個人倒在落葉濕泥中,全身都已因痛苦而扭曲。

一個兩鬢已斑白的人,衰老,憔悴,疲倦,悲傷而恐懼。

他看見了陸小鳳,仿佛想掙紮著跳起來,卻隻不過換來了一陣痛苦的痙攣。

他手裏有劍,形式古雅,鋼質極純,無論誰都看得出這是柄好劍。

可是這柄劍並不可怕,因為這個人並不是西門吹雪。

陸小鳳長長吐出口氣,喃喃道:“不是的,不是他。”

老人的喉結在上下滾動著,那雙充滿了恐懼的眼睛裏露出一絲希望,喘息著道:“你……你是誰?”

陸小鳳笑了笑,道:“我誰都不是,隻不過是個過路人。”

老人道:“過路人?”

陸小鳳道:“你是不是在奇怪,這條路上怎麼還會有過路的人?”

老人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眼睛忽然又露出種狐狸般的狡黠,道:“難道你走的也是同我一樣的路?”

陸小鳳道:“很可能。”

老人笑了。他的笑淒涼而苦澀,一笑起來,就開始不停的咳嗽。

陸小鳳發現他也受了傷,傷口也在胸膛上,傷得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