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和老板娘都忍不住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客官要吃什麼麵?”
雖然已經有三十多歲,身材卻還很苗條的老板娘問他:“要白菜麵?肉絲麵?還是蹄花麵?”
“我不要白菜肉絲,也不要蹄花。”青衣人用低沉沙啞的聲音說:“我要一碗金花、一碗銀花、一碗珠花。”
他不是來吃麵的,他是來找麻煩的。
可是這對賣麵的夫妻臉上卻連一點驚奇的表情都沒有,隻淡淡的問:“你有本事吃得下去?”
“我試試。”青衣人淡淡的說:“我試試看。”
忽然間,寒光一閃,已有一柄三尺青鋒毒蛇般自青衣人手邊刺出,毒蛇般向這個神情木訥的麵攤老板心口上刺了過去。出手比毒蛇更快、更毒。
麵攤老板身子平轉,將一根挑麵的大竹筷當作了點穴钁,斜點青衣人的肩井穴。
青衣人的手腕一抖,寒光更厲,劍尖已刺在麵攤老板的心口上,卻發出了“叮”的一聲響,就好像刺在一塊鐵板上。
劍尖再一閃,青鋒已入鞘,青衣人居然不再追擊,隻是用一種很平靜的態度看著這對夫婦。
老板娘卻笑了,一張本來很平凡醜陋的臉上,一笑起來居然就露出了很動人的媚態。
“好,好劍法。”她搬開了竹棚裏一張椅子:“請坐,吃麵。”
青衣人默默的坐下,一碗熱氣騰騰的麵很快就送了過來。
麵碗裏沒有白菜、肉絲、蹄花,甚至連麵都沒有,卻有一顆和龍眼差不多大小的明珠。
在這條陋巷裏的這個小麵攤,賣的居然是這種麵,有本事能吃得下這種麵的人實在不多,可是這個人並不是惟一的一個。
夙樂葉孤城,楚留香都沒有出手,因為他們知道這個老板和老板娘都是高手,而且他們似乎是在招攬高手,能跟他們打得不相上下就可以被他們看中,那麵就是報酬。
楚留香不由驚訝道:“花姑媽,你什麼時候發財了,招攬高手做什麼?”
花姑媽有些警告的意味道:“楚小子,這件事情跟你沒關係,是朝廷的事情,你不要瞎摻和。”
但是楚留香如果能管得住自己的好奇心就不是楚留香了,楚留香好奇的站在麵攤上,夙樂和葉孤城不語,舉著傘站在一旁,天雖然冷,這裏卻是很熱鬧呢,因為第一個人坐下後,又來了一個人。
是個看來很規矩的年輕人,也要吃三碗麵,也是要“一碗金花、一碗銀花、一碗珠花。”
麵攤的老板當然也要試試他“有沒有本事能吃得下去?”
他有。
這個年輕人的劍法雖然也跟他的人同樣規矩,但卻絕對迅速、準確、有效,而且劍式連綿,一劍發出,就一定有連環三著,多已不能再多,少也絕不會少,劍光一閃,“叮、叮、叮”三聲響,老板的胸口已被一劍擊中三次,這個規矩人用的規矩劍法,竟遠比任何人想像中都快了三倍。
老板連臉色都變了,老板娘卻喜笑顏開,年輕人看到她的笑容,眼睛裏忽然有種他這種規矩人不該有的感情,老板娘笑得更嫵媚。
她喜歡年輕的男人用這種眼光看她。但是她的笑容忽然又凍結在臉上,年輕人的眼睛也冷了,就好像同時感覺到有一股逼人的寒氣襲來。
他的劍已入鞘,長而有力的手掌仍緊握劍柄,慢慢的轉過身,就看見一個身材雖瘦如竹竿,肩膀卻寬得出奇的獨臂人站在密密的雨絲中,背後斜背著一根黑竹竿,把一頂破舊的竹笠低低的壓在眉下,隻露出左邊半隻眼睛,錐子般盯著這個年輕人,一個字一個字的問:“你是不是鐵劍方正的門下?”
“是。”
“那麼你過來。”
“為什麼要我過去?過去幹什麼?”
“過來讓我殺了你。”
鬥笠忽然飛起,飛入遠方的黑暗中,昏暗的光就照上了獨臂人的臉,一張就像是屠夫肉案般刀斑縱橫的臉,右眼上也有個“十”字形的刀疤,像一個鐵枷般把這隻眼睛完全封死,卻襯得他另外一隻眼中的寒光更厲。
年輕人握劍的手掌已沁出冷汗,已經想起這個人是誰了。
他也看得出這個“十”字形的疤,是用什麼劍法留下來的。
獨臂人已伸出一隻瘦骨嶙峋青筋凸起的大手,反手去抽他肩後的漆黑竹竿。
但是老板娘卻阻止了他,道“你不能動他,他是我特地找來的人,而且是個很有用的人,等到這件事辦完,隨便你要怎麼對付他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