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謁撫院卻逢故東主 擇佳婿又配舊西賓(2 / 3)

一日,金撫院向肅齋、漢源道:"老夫人聞的新任刑廳尚未有室,吾家小女與甥女俱未受聘,刑廳年貌倜儻、大雅不群,正堪為吾坦腹。老夫蓄此念久矣,今欲借重二位,為吾作伐,敦昔日之張範,結今茲之秦晉。隻望二位賢契勿推卻為幸。"肅齋、漢源道:"成兩家之好,篤朋友之情,一舉兩得,自是美事。況命出老師,此事情願殷勤。"撫院遂把二人謝了。這且不提。

卻說吳瑞生別金公回了衙門,退到私宅,心裏尋思道:"我那翠娟、蘭英小姐如今俱有音信,且共住一處,我終身之事似有九分可成,此一機會斷不可失,我不免央一官員為我作冰,向金公親提此事。又若無個知心之人可托,欲待央趙、鄭二生,他又在撫院宅中,不便往來。"終日橫在心間,連公務都無心去理。一日正在書房坐著,忽趙、鄭二人拜帖傳到,吳瑞生忙吩咐開門迎進,讓至書房。待了茶,吳瑞生道:"弟為公務所羈,尚未往拜,怎敢望二兄先施?"肅齋、漢源道:"金公為官,號令嚴肅。官員不許無故參謁。凡家中隨從之人,不論上下俱不許私出院門。兄既在此做官,亦當聽其約束,斷不可私拜朋友,亂他法紀。弟今日此來,也不是無故私出,是奉金公之命,要與吾兄提一親事。"吳瑞生道:"蒙二兄雅愛,但不知為吾作伐者是誰人之女?"肅齋、漢源道:"就是金公的令愛,與他的令甥女。"吳瑞生聽說,喜的眼花神開,就如中了一次二甲一般。說道:"金公既不棄寒微,欲成二姓之好,此固幸出望外者,小凝情願攀喬。"說完,又吃了幾杯茶,肅齋、漢源便要起身告別。吳瑞生還要留他吃飯,二人堅執不肯。辭了瑞生,回院見金公,把話回了。

金公遂到後宅,把翠娟、蘭英喚至近前,說道:"男大須婚,女大須嫁,古之定理。你二人婚姻俱至愆期,我心下甚是不安,新任李刑廳年少風流,倜儻寡偶。他亦未有妻子,年庚相當,門戶亦對,我已借趙、鄭二位為媒,作成此事,他那裏亦自情願。但婚姻大事也不可不使你二人知道。"翠娟道:"婚姻之事雖人生不免,但孩兒區區之誌,唯願長依膝下,奉事終身,若說出嫁,固非孩兒之所願也。"金公道:"似你說的便可笑了。男女居室,人之大倫。從古至今,從未見女子有終身在家者。此時不嫁,還待何時?"翠娟道:"爹爹若許孩兒奉事終身,這便是爹爹莫大之恩;若欲強逼,你孩兒唯有一死以表我誌。"說罷,那眼中便撲簌簌落下淚來。金公怒道:"世間那有這般執拗女子!李刑廳年少進士,有甚虧著你?這樣人不嫁,還待嫁甚等之人?"又顧蘭英道:"你姐姐這樣不通,的意思卻是何如?"蘭英道:"姐姐既是不嫁,我也情願不嫁。"金公道:"咦?你也是第二個翠娟!"遂忿忿而出。

金公見了夫人道:"素娟這等可惡!我方才與他議婚,他要終身在家事奉父母,寧隻死了不肯出嫁。這是什麼心事?你不免去勸他一番。"夫人遂到了翠娟房裏,見翠娟、蘭英那裏正哭,哭的連眼都腫了,夫人道:"我兒,你爹爹為你擇風流佳婿,是為你終身之謀。你為什麼觸怒你爹爹,令他生氣?"翠娟道:"人各有誌,莫相強也。你孩兒誌在奉親,不願事夫。爹爹若要迫我,卻不是打發我出嫁,竟是打發我上路。"夫人道:"為男子的在家事父母,為女子的出門事丈大,此禮古今不易。事奉爹娘是你兄弟之職,還輪不著你,孩兒你讀書識字,凡古今載籍中,為女子者有幾個守父母白頭到老的?"翠娟道:"今日之事也用不著孩兒多說,孩兒除非死了,萬事皆休。"說罷,越發哭的悲慟。夫人就是再問,他也不回言,一味隻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