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從外麵回來,會覺得時間變得複雜起來。如果不是非要寫點什麼的願望支撐著我,這一天就不僅變得無所事事,而且似乎了然無趣起來。常常是這樣,我不知道自己在做著什麼。即使一整天的忙碌仍然帶不來絲毫滿足。為了不使自己進一步陷落到孤獨和虛妄的深淵裏去,我會將一些若有若無的場景和分布於我內心世界裏的想法挖掘出來。在白天,待在溫暖的房間的暗部,有時竟會變得昏昏欲睡。我無法知曉自己真正想要找到的那種生活的驚心動魄之處,因為外麵的世界看起來毫無頭緒。時間的複雜之處正在這裏,並且,隨著歲月的進程,這種特征愈發鮮明。我幾乎成了熟悉的眾人皆知的一個孤單的人。作為回報,我準備將自己的世界在紙麵上擴張到無限深遠。事實上,盡管我自以為與眾不同,但總是無法回避地與這個世界越來越近。這使我又高興又擔憂。從一個沉默寡言的人過渡到今天這一步其實有諸多不易,我明白這樣的道理。它應該屬於更多更普通的人。幾個月以來,我一直在生活裏不停地奔波和忙碌,對存儲在書櫃裏的所有的名字都不為所動。那時我還經常跑在外地去采訪,因為好象住在書齋裏的人容易生鏽和遲鈍。我可能毫無辦法。有時我還是羞澀和緊張不安。在許多時候,世界被分成幾份,誰也搞不懂它會在什麼時候合攏,又會在什麼時候繼續分化。每隔一段時日,我就會產生離開一段時間的想法,並且暗地裏期待著在外麵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事情的真相總是被一些借故做出的舉動遮蓋起來。我有時觀察到了每一個人都會情不自禁流露出的慌亂。還有一些人沒有進入到我們的視線中來。多年以後,當我總是止不住想說出點什麼故事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理屈詞窮起來。或許在那種時候開始,我就期待過獵取一個姑娘的芳心。大概是我並沒有經曆過情感訓練的緣故,所以一開始並沒有一個人懂得我的心思。以後漸漸地,這一切都變得沒有絲毫新意。我把自己的思維嚴加看管,它慢慢地控製了我的行動,使我矜持而悲觀。在不為人知的一些時分,我被慘淡的幻覺弄得驚慌失措、毫無神采可言。有一次我注意到自己一個人在街頭,直到夜色朦朧,看到一個熟悉的女孩子與她的男友神態親昵地走近。在這一個瞬間裏,存在於我心裏的那些幻覺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對於這種事,我一般總是秘而不宣。但有時會浮現出以前的日子,那個女孩子青春鮮豔的麵容和她在夜色中的驚恐久久地停留在記憶裏。我不慌不忙地走過天橋,與她打了招呼,並且希望從此後正確看待我們的關係。我看見自己的身影在下台階的時候晃了一下,隻一下就恢複正常了。不久後再度遇到她的時候卻又有點迷茫了。在夜裏領略一些故事孜孜不倦的教誨,我記了筆記。從此後我就會寫小說了。
我在家的時候總是把門關起來,希望能夠在絕對的安靜中與外麵的一切暫時隔離。我甚至想象成家以後也能以同樣的方式獨立出來。一切純粹出於好奇,有一次,我在家裏創造了與任何人都不說一句話的記錄。以至於有人對我的舉動提出異議,他們小心翼翼地經過我的身旁。“快看,天已經黑了。你一整天都沒有出過門嗎?”在這大驚小怪的喊叫中我吃驚地發現了陸陸續續回來的家人。我甚至連自己都忘記了。“你都寫了些什麼?讓我們瞧瞧。”我關上電腦,吃了晚飯。夢到一個四壁空空的房間裏,有兩個裸體的人。這樣的夢境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以至於我到現在都羞於複述。最讓人稱奇的是這樣的夢境後來出現在同樣的情境下,連一個突兀的轉折都沒有地延續下去。那樣的夢都會有熟悉的路徑。過了許多日子,我不再感覺沉重不安了。因為即使醒著仍然能夠回憶起來的事,可能與現實並非毫無關係。我摸摸自己的胡碴,慢慢感覺平靜下來。我逐漸想起許多年前,我在深圳時的一幕幕場景。但仿佛許多情節已經淡化了,有一些關鍵的地名也變成了團團雲霧。我終於變得煩躁不安,並覺得這些都與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夢境有關。直到現在,事態仍在不斷變化,我始終不能從一種無法逃避的荒誕感覺中脫離出來。那幾年的時間似乎沒有以後過得這麼快。一轉眼,就有許多年月從我的掌心裏溜走。我使盡了全力,但無濟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