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柳葉郡,成帝二十七年春,三月初六,宜嫁娶。
柳葉郡多柳,時值初春,楊柳初發,新綠盎然,隨風拂動,飄然多姿。
南街沈府,是柳葉郡有名的富賈之家,沈家之主早年因病撒手人寰,如今隻是一個其妻雲氏帶著兩個女兒過活,雲氏嗜賭,家中生意都靠二女兒沈蘺一手經營。
大女兒沈陌如今已是二十又二,早已到了該出嫁之日,今日,沈府張燈結彩,紅綢高掛,正是出嫁的好日子,府門外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一支長長的迎親隊伍,靜靜等候。府門內之人來回奔走,忙成一片。
迎親隊伍是從京城趕過來的,沈大小姐所嫁之人乃是前不久剛升任刑部尚書的京城南宮家嫡長子南宮逸。
南宮家與沈家的這門親事在十三年前就已定下,兩家原要按照十三年前的約定舉辦婚事,不想三年前,南宮逸父親去世,依照規矩,南宮逸需守孝三年,於是,婚事便往後推了三年,直到今日,才算真正圓了兩家人的心願。
閨閣之內,丫鬟們進進出出,手腳忙亂。
九天寒梅的屏風後麵,一位身著寶藍色衣裙的美貌婦人,一手掐著腰,一手對著周圍指指點點,“快點!快點!吉時快到了,姑娘們,手腳都給我麻利點!小玉,紅尺,紅尺備了沒?”
“夫人,紅尺備好了!”
“那個小蘭,銅盤呢?”
“也備好了!”
“對了,還有剪刀!”
“夫人,剪刀也有了。”
“還有什麼…還有什麼……龍鳳碗筷!小琴!”
“在!”名叫小琴的丫鬟舉手,不好意思低聲道:“那個,夫人,龍鳳碗筷好像還沒有。”
雲氏閉了閉眼,長吸了口氣,盡量壓製心中的那團急火,兩手不停地扭曲張揚著,齜了牙,故作惱怒樣,“那還不快去!”
“噢噢!我這就去。”
“此去京城路途遙遠,晚上夜冷風涼的。”雲氏念叨著,突然叫道,“小琪,去準備件猞猁裘。”
跑動的丫鬟突然停下來,茫然道:“夫人,嫁妝裏沒有猞猁裘呀?”
“我臨時加的,快去!”
“噢噢。”
“還有,再準備點吃的,什麼榴蓮餅,五仁酥,風幹的臭豆腐,把大小姐愛吃的都拿上。”
“奶奶,喝水。”婦人喘了口氣,聽到身下一個稚嫩的聲音,低下頭,看見一個身著紅衣,小臉蛋粉嘟嘟的四五歲孩童雙手捧了一杯茶,不知何時鑽到自己身邊,此刻仰頭看著自己。
“乖孫子,你真懂我,奶奶渴死了。”說完接過茶盞大口大口飲下,也不顧什麼茶葉不茶葉直接往肚裏灌。
小琪心裏默記著夫人方才報的名字,咽了咽口水,睜大了眼睛,“夫人,這也是臨時加的嫁妝?”
正在喝水的雲氏點了點頭,突然又搖了搖頭,“路上給陌兒吃的,這一趟去京城,至少也得四五天的,不備點吃的怎麼行?”
說完,雲氏彎下腰,摸著小家夥頭頂搓了搓,“寶貝,一邊玩去,這裏人多,當心撞著摔了。”
小家夥伸手將雲氏唇角沾著的一片茶葉摘下,接過雲氏手中茶盞抱在懷裏,把頭用力一點,轉身跑走了。
雲氏笑了笑,看著小人兒在人群中跑飛快,忍不住叫道:“孫子哎,你慢點!”
小琪想了想,總覺得哪裏不對?她記得大小姐平日裏從不吃這些東西,難道大小姐改了口味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