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年長一些的年輕人拉了少年一把,“算了算了,隻是聽個故事而已,別那麼較真嘛。”
林慕孜咧嘴一下,玩味道:“對啊,小朋友,隻是個故事而已,不要當真啊……”
“……不然那個叫林慕孜也忒倒黴嘔心了些。”她歪了歪腦袋,笑眯眯地同小少年碰了碰杯子,將酒喝了個幹幹淨淨。
她將手抄進了褲兜,正準備轉身離開,看到那個年輕人欲言又止的模樣,懶洋洋地笑了笑,“喂!”
講故事的人不解地看向她。
“你的故事裏有個錯誤哦。”她對那人道。
這下講故事聽故事的人都紛紛轉頭看向她。
林慕孜似笑非笑地一挑眉,頭也不回道:“房晚臣並沒有死啊。”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已經不見了林慕孜的身影。
“神經病吧……”
“就是,那場爆炸連恒天星都炸成粉末了。”
“哎,隻是故事嘛,死不死跟我們有半毛錢關係啊……”
“來來,喝酒喝酒……”
……
外麵盛夏的陽光熱烈而刺眼。
林慕孜抬起手,遮住了刺痛的眼睛。
馬路兩邊的法桐茂盛而漂亮,清澈的綠色和潔白的雲朵像極了清新的漫畫場景。
嘖,這種場景最適合男女主重逢了。
哪怕隻是一個擦肩而過呢。她想。
風揚起了她白色的襯衫,卷起來的袖子一直卷到手肘,她解開領口的兩顆扣子,悶熱的空氣果然讓人心情好不起來啊。
一群髒兮兮的小孩笑鬧著衝她跑過來,她十分自覺地站到了一邊,一群小孩正在爭著踢一個圓球,亮晶晶的,不過因為地上的塵土那顆球變得有些暗淡。
林慕孜百無聊賴地瞥了一眼,然後拖著步子繼續懶洋洋地向前走。
那顆圓球中一道微藍的亮光閃過。
林慕孜絲毫未覺,繼續朝前走,一直等到那群孩子的聲音快要消失不見的時候,她猛地停下了腳步。
延伸著淡藍色的眸子越瞪越大,最後一雙狹長的眼睛愣是被她瞪圓了。
她轉身朝著那群孩子跑去。
她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盛夏的熱風愣是吹出了冰冷的味道,她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慢慢地沸騰。
她衝入那群孩子之中,一把撈起了那顆晶瑩剔透的圓球,不過巴掌大小,因為被踢了一路而變得灰撲撲的。
但是透過塵埃,她還是能看到裏麵那個指甲蓋大小的透明芯片,上麵龍飛鳳舞地寫著——“三組,1.”
一瞬間周圍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
她抱著那顆圓球,愣愣地看著裏麵那顆透明的芯片,指尖輕微地顫抖著,她垂著頭,指尖越來越用力。
滴答。
滴答。
一滴又一滴落在了圓球上,靜靜地滑落了下來,將灰撲撲的圓球染得更醜了。
一瞬間,仿佛過了一輩子,再抬頭已是淚流滿麵。
“阿姨,你怎麼哭了?”旁邊的小孩子奇怪地問她。
“啊……”她喃喃道:“開心……”
原來……人開心的時候是會哭的。
原來……她還能夠哭出來。
“為什麼啊?”
“因為……找到了最重要的人。”她緊緊地抱著那個圓球,心髒酸澀脹滿了不知道是開心還是難過的情緒,她隻是無意識地重複著,“很重要的……的人。”
她站在那裏,似哭似笑,臉上的表情扭曲而猙獰,可是又帶著無比的委屈。
“這麼多年……”
“你去哪裏了啊……”
她低下頭親吻那個圓球,透過塵埃看著裏麵透明的芯片,眼淚不停地流出來。
她當年看著恒天星爆炸所有的一切變為粉末沒哭過。
她找了房晚臣這麼多年一次次欣喜一次次失望沒有哭過。
就好像這麼多年的眼淚積攢著……隻為了現在。
“混蛋啊……”她抱著圓球坐在了地上,仰起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卻不曾發出一絲聲音。
“混蛋!”她咬牙切齒,臉上寫滿了憤怒,可是哭著哭著她又笑了起來,眼淚還在不停地流著,但是她滿足又心安地倚在了身後的燈柱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又緊緊地抱著那個圓球,步履匆匆地朝著飛船停靠的地方走去。
一年後。
林慕孜盤腿坐在地上,看著麵前躺著的麵容平靜的人,他清俊的眉眼一如往昔。
她擦了擦手中的汗,抿著唇,神色嚴肅地伸出手,摁下了啟動按鈕。
平板的機械音在她耳朵邊響起,但是卻像是遙遠的地方般縹緲,她甚至都聽不清楚那具體是什麼。
周圍一絲聲音都沒有。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到要窒息。
呼吸開始發緊。
甚至有些眩暈。
叮!
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地睜開,裏麵仿佛倒映著整個星河,璀璨漂亮到了極點。
他的胸膛正淺淺地呼吸著。
他的眼珠有些遲緩地轉動了幾下,他撐著胳膊坐了起來,清淺冷淡的目光定格在了她身上。
兩個人安靜地對視。
空氣中的風吹起了她略長的劉海。
他抬起手,微涼的指尖輕輕地抹過她的眼角。
“怎麼哭了?”清冷的聲音驀地在她的耳邊炸響,就像是鼓槌狠狠地敲在了她的心髒上,讓她的心髒有一瞬間的痙攣。
“……房房?”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極力壓抑的顫抖。
“嗯?”
“……是你嗎?”
“嗯。”
“……”她輕輕地勾起了唇,露出了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容,潔白整齊的牙齒,然後漸漸地紅了眼眶,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終於維持不住了那笑容,死死地咬著牙落下淚來。
她心裏有那麼多話想同他說,可是現在卻一句話都說不說出來了。
隻能死死地抓著他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了起來。
“阿慕。”房晚臣伸手托住了她的臉頰,微微一笑。
“……嗯。”
“我回來了。”他說。
她點點頭,紅著眼睛看著他,看著他眼角的淚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看著他抿得死緊的蒼白的唇,看著他眼睛裏倒映著的自己。
所有的委屈與思念,這麼多年,可以了。
“房房……”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