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直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我從廚房回屋的時候，他已經笑眯眯地坐在我屋裏等著了。隻是，我看著他笑得賊兮兮的眉眼，總覺得這廝的腦袋瓜子裏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果然，他擺出標準的六少微笑，坐到我身邊，手肘朝我蹭了蹭，那模樣活像我以前養過的卷毛小狗。
這種情況下，最好的反應就是不理他，否則，這家夥肯定順杆兒往上爬，到時候想擺脫就難了。一念至此，我馬上往外跑。魯直的爪子快，一把拽住我。“還說什麼是兄弟，你就這樣對哥哥我的？”
迫於他的淫威，我隻得耷拉著腦袋隨他回屋坐下。
“我說，顏一飛那小子不厚道，恁地狡猾，我思來想去，咱們被謝娘子抓來這裏，他脫不了幹係。要不然，他怎麼會這麼巧正好就在山上等著。”
這小子也不算太笨，隻比我反應稍微慢那麼一點點。看到我讚賞的眼神，魯直顯然受到了鼓舞，興致勃勃地繼續發言，“所以啊，對他這樣的人，咱們不用跟他講什麼義氣。反正青山寨的人物和我們扯不上關係，不如我們倆偷偷逃走，這樣還能盡早趕到蘇州與小七彙合，你看怎麼樣？”
我看著魯直，他正用一種真摯熱烈期待的眼神望著我，就好像，今年上元節燈會那天晚上我們在小攤上吃牛肉麵的時候他看著旁邊賣鹵豬尾巴時的那種炙熱。一個眉目俊朗的少年，用那樣真誠幟熱的眼神看著你，任誰也無法拒絕。我記得賣豬尾巴的老頭子毫不猶豫地裝了一大盤，還不用付錢。
當然，我不屬於“誰”的範疇。我跟他打交道這麼長時間，他什麼手段沒對我使過，如今這等伎倆，我早已見怪不怪。
雖然我很讚同魯直前麵誹謗顏一飛的話，可是，逃走——好不容易有機會看到魯六少吃癟，怎麼能輕易放過，會遭天打雷劈的。
於是笑一笑，環住他的肩膀，小聲道：“基本上我是比較同意你的說法。不過魯直呀，做人不能這樣沒義氣，顏一飛這小子雖然不厚道，但人家好歹是小三子的心腹，看在小三子的麵子上也不能做這種過河拆橋的事。這樣好了，你要是真對顏一飛看不慣，等事情完了咱們再好好教訓他一頓。反正小三子跟我關係好，他不會計較的。”
魯直臉色陰沉，重重一哼，“我就知道你不會答應，老實說，剛才是不是去找顏一飛那廝了？還有，你跟三公子感情很好嘛，打打殺殺就你一句話的事。我不過是吏部一芝麻綠豆的小官，可不敢亂來。”
哎喲喲，聽聽，聽聽，這是什麼語氣，魯直公子的話裏頭怎麼這麼大一股子幽怨之氣呢。不過我這人生來就以打擊人為樂，更何況對象還是麵前這位風流倜儻的魯直公子。
所以，我狠拍他的肩膀，大聲道：“咱們倆什麼關係？小三子怎麼也得賣我這個麵子。怎麼樣，現在終於體會到遇貴人的意思了吧。”
魯直把我的手甩開，忿忿撲到床上躺下，大聲地出著粗氣，卻不再說話，悶得跟頭豬似的。
一直到中午吃飯時他也不理我，午飯過後，他突然從房間裏竄出來。
魯直說，“我去勾引三姑娘了，你好好在屋裏待著。”然後，揮揮手把我推進屋，自己搖著扇子，踱著八字步，大搖大擺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