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碩士老爺,我剛剛還記得信上的內容,這會兒卻腦子一片空白,隻想起來開頭是:‘無上侄孫的小姐’。”
“不應該是‘侄孫’吧,”剃頭師傅說,“應該是‘尊貴’或‘至尊的小姐’。”
“沒錯,”桑丘答道,“接著,如果我沒記錯,下麵是……如果我記對的話,是‘撕心裂肺、夜不能寐、遍體鱗傷的人親您的雙手,您是個沒心沒肺、冷漠無情的美人’,還有什麼健康啊、生病啊,差不多就是這類話吧,最後是‘卿之至死不渝的苦相騎士’。”
神父和剃頭師傅對桑丘·潘薩的好記性頗為滿意,讓他又背兩遍,說是為了記下來等以後找機會謄到紙上去。桑丘又重複背了三次,每次又都加上了很多胡言亂語。之後,他又講了東家的各種各樣經曆,不過,有件事卻隻字未提,就是本人曾經在眼前那家如今不想聯係的客棧裏被人用毯子裹著扔來扔去。
桑丘還說,等他將他主人鍾情的那位小姐的好消息帶回去以後,他的東家就要開始爭當皇帝的征途,即使當不成皇帝至少也得當個君主,這是兩個人已經約定好了的,而且他相信,憑他主人的膽識和魄力,這件事輕而易舉就能成功,那時,由於他老婆也許已經死了,一定得這樣,東家一定會給他說親,把皇後的一個貼身使女嫁給他,那使女將會得到一大塊富庶的陸上領地,不要什麼湖島海島,他對那些不感興趣了。桑丘邊講邊時不時地擦擦鼻子,神情非常坦然,可是,他的可笑言辭卻一次又一次讓神父和剃頭師傅目瞪口呆,使他們了解到了堂吉訶德已經瘋到了何等地步,竟然讓那個可憐人也喪失了理智。
他們二人並不打算費心讓他清醒,反正也無害於他的身心,最好還是順其自然吧,聽他說說蠢話倒也挺有意思的。所以,他們就讓他祈禱保佑他的主子順利,說不定哪天很可能真的會像他說的那樣當上皇帝,即使當不了至少也得是個大主教或者別的什麼大人物。對此,桑丘回答道:
“二位老爺,若是天意,我的東家如果突然不想當君王而願意做個大主教,不知道遊方主教平時都是如何賞賜他們侍從的。”
“一般情況下,”神父說道,“會賜讓他們當一個虛名神父或者實職神父,否則,就給一個教堂管事的職位,薪水相當豐厚,外加年俸差不多少的補貼。”
“那樣的話,”桑丘說,“侍從必須沒有老婆才行,此外至少也應該會幫忙做彌撒。真這樣,我可就慘嘍!我結了婚,又大字不識一個。如果我的東家不按遊俠騎士的慣例去當皇帝而突然心血來潮要當大主教,我該怎麼辦?”
“別害怕,桑丘,我的朋友,”剃頭師傅說道,“我們現在就去說服您的主人,勸勸他,讓他知道,一定得去當君王而不是大主教,因為他比起做學問更適合練武。”
“我也這麼認為,”桑丘答道,“雖然我知道他無所不能。就我這方麵而言,我隻想祈求主安排他到既能發揮才能又能給我更多利益的地方去。”
“您講話有理,”神父說道,“做起事來也必然會像個好基督徒。但是,目前該做的是想怎樣讓您的主人別再像您說的那樣苦修了,沒什麼用的。首先是想個好主意,其他是為了吃點兒東西,到點了,咱們最好還是進到客棧裏去吧。”
桑丘讓他們兩個先進去,他在外麵等著,以後再告訴他們講他不想進去也不能進去的理由。不過,他拜托他們給他送點兒吃的東西,要熱的,還有若昔難得的草料。他們留下桑丘走進了客棧,沒過一會兒,剃頭師傅便把吃的東西送了給他。然後,兩個人就琢磨起了到底怎麼才能達到目的,神父想出了一個既可以符合堂吉訶德胃口又能實現他們的目的的主意。他對剃頭師傅說,他本人可以裝扮成一個落難少女,剃頭師傅扮作隨從,然後一起去找堂吉訶德。少女請求幫忙,堂吉訶德作為無所不能的遊俠騎士一定會接受請求。少女請求堂吉訶德跟著自己去找一個歹徒以洗雪所受之辱,同時又表示堂吉訶德在為她懲治那個歹徒之前不要涉及她個人身份問題。神父確信堂吉訶德會一一應允,如此一來,就可以使他離開那個地方回到村子裏去,然後再想辦法看看他那怪異的瘋病是否還有藥可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