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認為咱們的人不該躲在工事裏麵,而應在海邊布陣以靜製動。持這種觀點的人完全是局外談兵,太不了解情況了。要明白,在賈利塔島和要塞兩處共有七千士兵,那麼少兵力,即使再勇猛,又如何跟那麼多的敵人對陣並且占優呢?在敵人的土地上處於敵我力量懸殊劣勢之中的孤軍,必然會不失敗。”

“不過,很多人——包括我——卻認為,賈利塔島本來就是罪惡的土地、吞噬金錢的惡魔或海綿和蠹蟲,而無緣投在那裏的無數錢財隻不過是為了表明天下無敵的卡洛斯五世曾經攻占過那裏,就如同他的不朽英名必須而且現在和將來也確實需要靠那些岩石來支撐一樣,所以,它的陷落是上帝對西班牙的特別照顧和恩惠。要塞也失守了,不過土耳其人是一步步地奪得的,守衛的士兵進行了勇敢而頑強的抵抗,頂住了二十二次總攻、消滅了兩萬五千多名敵人。三百個活著被俘的人中都是遍體鱗傷,這就是他們英勇不屈、堅守崗位的清清楚楚的證明。巴倫西亞的騎士和著名軍人堂胡安·薩諾蓋拉帶隊守衛的那個小小的湖心炮台或碉堡是經過談判繳械投降的。”

“賈利塔的司令堂佩德羅·普埃爾托卡雷羅,在為保衛該島竭盡全力之後被敵人活捉。他為海島的失守傷心不已,在被押往君士坦丁堡的途中憂憤而死。同時被俘的還有要塞司令,名字叫做加布裏奧·塞爾維利昂,米蘭的騎士,也是一位偉大的工程師和非常勇敢的戰士。在那兩個地方犧牲了許多顯赫人物,其中之一就是帕甘·德·奧裏亞。他是聖胡安教派的騎士,為人慷慨,對其兄弟、大名鼎鼎的胡安·安德雷亞·德·奧裏亞表現出來的寬厚就是證明。最令人痛心的是,他死在了幾個阿拉伯人的手裏。要塞失守之後,幾個阿拉伯人讓他裝扮成摩爾人跟著他們一起去塔瓦爾卡。那是采集珊瑚的熱那亞人在那一帶海濱建起的小村或營地。他相信了他們,可是他們卻割下他的腦袋送給了土耳其的艦隊司令。那位司令對他們的回報卻應驗了咱們西班牙的那句諺語:‘密報可愛,間隙討嫌’。據說,司令下令絞死送了那份厚禮的阿拉伯人,怪他們沒能將其活著押解給他。”

“在要塞被俘的人中有一個叫堂佩德羅·德·阿吉拉爾的。我隻知道他是安達盧西亞人,具體是什麼地方就不知道了。他在要塞裏任少尉,是位很了不起的戰士,特別聰明,特別擅長寫詩。我之所以提到他,是因為命運使他去了我所在的船上而且還安排他跟我坐了同一個槳位。在我們離港之前,他寫了兩首悼亡的十四行詩,一首是為賈利塔,一首是為要塞。我已經記在腦子裏了,一定得背給大家聽聽。我覺得,諸位一定會喜歡而且不會感到壓抑。”

聽到戰俘提到了堂佩德羅·德·阿吉拉爾的名字之後,堂費爾南多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們,而他們呢,會心地微微一笑。等到說起了詩的時候,其中的一位說道:

“在接著往下講之前,我想請您告訴我,您剛剛提到的那個堂佩德羅·德·阿吉拉爾後來怎麼樣了?”

“我隻知道,”戰俘說,“他在君士坦丁堡待了兩年,後來裝扮成阿爾巴尼亞人跟一個希臘人一起逃走了。不知道他是否獲得了自由,我認為是的,因為,這三年來,我在君士坦丁堡又碰見過那個希臘人,隻是沒來得及打聽他們逃走以後的情況。”

“確實逃走了,”那位先生說,“因為那位堂佩德羅就是我哥,現在老家,生活得很好、很有錢,已經娶了老婆,還有了三個孩子。”

“感謝上帝讓他苦盡甘來,”戰俘說,“依我看,世上沒有什麼比得上重新獲得自由更能讓人激動的事了。”

“而且,”那人說道,“我也背得出我家兄寫的那兩首十四行詩。”

“那就請閣下來背吧,”戰俘說,“您一定記得比我清楚。”

“好吧,”那位先生說,“為賈利塔寫的那首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