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到底是哥們兒,”武解放拍了一下黃小亞的肩膀:“如果掙了錢,一定忘不了你們!”“不用,等哥們兒春節回家什麼的,”黃小亞笑著說:“再請我們下館子就行了。”
“那沒問題,”武解放來了情緒,說:“走,現在就下,不說這事兒,我也準備要請你們,這麼長時間不見了,也想你們,咱們多要兩個菜,喝它個一醉方休!”“我們倒真想喝,可我們馬上得回去,連隊隻給了我們兩天的假,連家也沒回去看看,不走不行啊。”
“那我就送你們到火車站。”武解放指了前方不遠處的一輛無軌電車站點說:“咱們坐那輛無軌電車去火車站……”“解放,你回去吧!”黃小亞開始帶頭向站點跑去,邊跑邊說:“快,車來了。”牛東方、趙大江跟著一起跑去,武解放也隨著跑起來。
“解放,別送我們了,”趙大江邊跑邊對身後的武解放說:“你回家吧,明天一早還要賣衣服。”“賣衣服不是一天半天的事情,哥們兒來了,我怎麼也得送一送。”武解放說著,加快了腳步,跑到了前頭:“前邊就是。”
武解放等人一起朝前跑著,黃春雁手裏拿著一本新買的書,從路邊新華書店走出來。牛東方眼尖,一下就瞧見了,用手一指:“黃春雁--”
“是你們--”黃春雁聽了聲音,滿臉笑容地走過來,“喲,牛東方、黃小亞是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黃小亞停下腳步,也笑著說:“昨天。”
“請的探親假吧?”黃春雁不等對方回答,仍笑著問:“那過春節還回不回來了?”“不,”武解放一看見黃春雁心裏就煩,便急不可待地搶著回答:“他們來看陳文魁來了。”
“好,你們慢慢走吧,”黃春雁一低頭,就想離去,“我有事先走了。”邁開了大步就走。“黃春雁,”黃小亞追上去,“可能你不喜歡這個話題,我還是想說一下。”
“那你就說吧。”黃春雁停下來。黃小亞問:“在你之前,陳文魁還處沒處過女朋友?”
“小亞。”黃春雁不解地瞧著黃小亞:“你這什麼意思?”牛東方等也走了上來,牛東方接話說:“一個女的每個星期天上午都站在精神病院對麵那座小山包上喊陳文魁的名字,陳文魁父母想知道那位姑娘是誰?”
黃春雁搖搖頭,說:“問什麼呀,走上去看看不就結了嗎?”“你說得輕巧,”趙大江說:“他們一去,那姑娘就溜了。”
“不知道,”黃春雁對他們的問話不感興趣兒,就說:“你們逛吧,我走了。”她說完夾著書走了。牛東方鄙夷地瞧著黃春雁的背影,對眾人說:“你說這黃春雁心多狠,我們說去看陳文魁了,她連問都不問問!”
“和叢娟娟是一套號的,她們的心像是石頭的。”武解放搖了搖頭,“走……”
彭大誠正在睡午覺,聽見門口有腳步聲,隨即又遠去了,他起身看時,從門底縫塞進來一封信,就急忙走過去,撿起一看裏麵裝有一塊五毛錢,還有一個小紙條:
君子不發不義之財
退款人:投機倒把分子
即日
彭大誠急忙推開門,向剛要走開的背影喊:“喂,小夥子。”“不好意思。”武解放轉過身,一副笑嘻嘻的樣子,“彭老師,打擾了。”
“小夥子,來,”彭大誠熱情地上前拉住武解放的手,說:“進屋坐一坐。”武解放跟著彭大誠進了屋,他打量了一下彭大誠穿的中山裝,問:“彭老師,我賣的衣服你穿著感覺怎麼樣?”
“好啊。”彭大誠拽拽衣襟,笑著說:“院裏不少同誌都看中了,喜歡這銀灰色的顏色,也喜歡這手工,讓我找你,我去買衣服的那地方找你好幾次也沒找到你,沒想到你來了。”“太好了,”武解放一聽,忙問:“什麼樣的身材,要幾件?”
“你瞧--”彭大誠拿出一張單子,遞給武解放:“尺寸都在上麵呢。”“呦,”武解放接過來訂單,瞧了一下,高興地說:“六套,還有三件上衣,好,三天之後我給你送來。”
“這樣吧。”彭大誠也高興地說:“我們院裏人在這裏上班,大多數都住在市裏,你告訴我地址,我讓他們去取也行。”“彭老師,你別介意,”武解放麵帶難色,詭秘地說:“我不是不告訴你,我們主事的人說,這是秘密的秘密,誰也不能告訴!大概你知道,當官的說這是投機倒把,糾察隊見我就抓,我是不得已幹這個,混口飯吃--”
“沒那麼嚴重吧。”彭大誠說著笑出了聲,然後他說:“我看沒什麼。”武解放卻不這麼認為:“因為你是老百姓,當官的可不這麼認為,再有,因為是你喜歡這衣服。”
“坐下,”彭大誠一聽,又笑笑:“小夥子,坐下。”武解放愣愣地瞧著彭大誠,很不客氣地坐到了椅子上。“你聽我說,”彭大誠接著說:“我讀過馬克思、恩格斯的《資本論》,悟出這麼一點道理,我們國家沒有進入資本主義社會就進了社會主義建設時期,在物資財富還不豐富的時候,需要有些個體經濟的出現,是社會發展的必然,‘文化大革命’前的小自由市場都給批了,並不一定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