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1 / 3)

“要過年了,你給陳文魁做棉衣多絮點棉花。”徐亮坐在炕沿邊上卷了支旱煙,點著,又抽了幾口,然後說:“每天瘋瘋癲癲的,別再凍著。”楊金環正坐在炕上做棉衣,聽徐亮這麼說,笑了,接話說:“這才像個當父母官的樣。”

“瞧你把我看的,這點愛心我還是有的。”徐亮說完,又抽了兩口煙,又說:“他這一離開連隊,我心裏可亮堂多了。”“嗨!”楊金環抬頭白了徐亮一眼:“原來你還是小心眼,別說他還是個精神病人,就是好人,我也不能呀。”

“你想哪去了。”徐亮狡辯著說:“後來我也想了,你是不能,可是,我瞧著不舒服呀。”“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楊金環又換了一段線,縫了幾針,說:“你說,人家好端端的小夥子,不管怎麼說,也是來咱這裏得了精神病,對連隊有貢獻,你還靠著人家光彩過,咱們都是黨員,不管誰管呀。”

“行行行,”徐亮自知理虧,忙說:“現在怎麼管都行,總可以了吧?喂,對了,上次咱們去送陳文魁,你到大誠家回來還直嘟囔,叫我說,你千萬不能再讓你弟弟去關照陳文魁了,人家大誠也挺忙的,再說,又是知識分子,體麵人物哪能去和一個精神病人打連連呢。”“瞧你說的,知識分子怎麼了,”楊金環沒有看徐亮,仍低著頭忙著手中的活:“他不也是剛好點兒嘛,前幾年還是臭老九呢,那陣子,別說是精神病,地富反壞都不理他。人活著誰不用誰呀。”

“你不能總用老眼光看人,人家可是個能人……”徐亮還想說些什麼,就見李寶進急匆匆地推門進來。李寶進對徐亮說:“徐指導員,杜主任來了。”

“在哪兒?”徐亮說著,人站起來。“在連部呢。”李寶進說:“讓你馬上去--”

“走--”徐亮說著人已經出了門。

徐亮匆匆走進辦公室,推開門,見杜金生披著黃大衣,一個人在屋裏走來走去,忙笑著打招呼:“杜主任,你來前怎麼不打個電話?”“我從十二連回來,順便來看看你。”杜金生說著伸出了手,與徐亮握了握,然後說:“連隊還好吧,你沒啥困難吧?”

“都好都好。”徐亮受寵若驚地說:“謝謝杜主任對八連和對我的關心。”他見杜金生幹站著,回頭對跟進來的李寶進嚷,“怎麼回事兒,領導來了也不知道泡茶。”“我知道,”李寶進忙解釋:“正燒水呢!”

“快點!”徐亮催促著說:“把爐子裏再加點兒煤,捅得旺旺的。”“不用,不用了,”杜金生擺擺手,“我坐一坐還要趕路。”

李寶進端著茶壺進來,倒了兩杯茶水,分別放在杜金生和徐亮的桌子前,“請喝水。”隨後人就出去了。杜金生端起茶杯,吹了吹,問:“陳文魁最近有沒有什麼消息?”

“他呀--”徐亮忙回答:“病情處於穩定好轉期--我估計,就是好轉,也很難恢複常人那樣了。”杜金生又問:“他父母的情況怎麼樣?”

“還行,”徐亮也端起了茶杯,試著喝了一小口:“我這一去,又用您的吉普車送陳文魁住院,他們很受感動,再不講理的人恐怕也不好說啥了。”杜金生喝了一口茶,笑著說:“老徐呀,這件事你做得不錯,你我都是‘文化大革命’新生政權產生的革命幹部,咱們都應該像毛主席說的那樣,要關心群眾生活,注意工作方法。”

“一定,一定。”徐亮又有些受寵若驚地說:“謝謝杜主任的關心和誇讚。”“嗯!”杜金生應了一聲,說:“我有個想法。”

“杜主任,”徐亮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杜金生:“您說吧,什麼想法?”“嗯……”杜金生似乎有些猶豫不決的樣子,但他還是說:“現在,雖然對知青返城問題卡得很緊,像陳文魁這樣的情況,你再去濱城時,順便征求一下他父母的意見,要是願意辦病退的話,我看可以。”

“行,行,”徐亮一聽,臉上露出了笑容,忙說:“我到時候問問。”“還有那個……”杜金生看著徐亮說:“還有那個黃春雁,如果陳文魁好多了,黃春雁和陳文魁還能重歸於好的話,也可以不回農場了,也可以辦返城,要是辦返城不好說,就提前給她聯係地方,分配到郊區農場或鄉鎮裏。”

“黃春雁--她怕苦怕累,肯定不願意回來了,估計這樣對黃春雁有吸引力。”徐亮遲疑了一下,不知杜金生是啥意思,就說:“杜主任,你真體貼群眾的困難。”杜金生笑了,“當領導嘛,就得想群眾之所想,急群眾之所急。”

“我看行。”徐亮也高興起來,他說:“我去濱城時,也順便把領導這個想法和黃春雁說說,這樣,興許對陳文魁的病能更好一些。”“當領導的就得要處處為群眾的利益著想呀。”杜金生感歎著,像又想起什麼似的,問:“喂,那個辦困退的叢娟娟有信兒沒有?”

“她呀!”徐亮皺了一下眉頭,說:“聽說她早就已經找到工作了,不過,她再沒和連隊聯係過。”“老徐呀,”杜金生表情嚴肅起來:“你要記住,叢娟娟走就走了,武解放跑就跑了,隻要不再回來就算和連隊沒關係了,但是,要注意,不要讓他們和黃小亞、趙大江那幾個小青年打連連,弄得他們甚至全連人心不穩,影響抓革命,促生產。”

“知道,知道。”徐亮連連說,並點著頭。杜金生站起來,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說:“有什麼動向要及時向我彙報。”

“杜主任,您放心。”徐亮也站起來:“一定,一定。”“好,”杜金生滿意地點了一下頭,說:“我走了。”

“杜主任,眼看著到中午了,你還要走啊。”徐亮上前讓著說:“在我們這裏吃了飯再走吧。”杜金生看了看手表,聳了聳肩上的大衣:“不了,得趕到十二連,聽說那裏的知青有點兒不穩定,飯趕在那裏吃。”

杜金生在前邊走著,徐亮在後邊跟著,兩個人邊說邊走出了連部。杜金生上了門口停著的吉普車,隨著“咣”地一聲關車門的響聲,閃過一陣冷風,讓徐亮打了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