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說得可是正經事。”徐亮站起來,“你就是說是杜主任和我的意思。”“不行,”楊金環堅決地回答:“我不能說。”
“你呀你呀!總和我犯頂。”徐亮無奈,嘻嘻地笑了著,央求說:“多好的事情,為什麼不能提,條件那麼優厚,這麼痛快就辦了病退返城,再說也答應黃春雁不回來了,我看他們樂不得的。”“老徐呀!你是好意。”楊金環停下來,轉身對徐亮語重心長地說:“可是,黃春雁和陳文魁已經表示絕交了,這種辦法也不一定就使他倆重歸於好,陳文魁病成這樣,再說,黃春雁畢業還有好幾年呢,即使黃春雁一時同意了,到時候要是有個差錯,那不是坑了人家嗎?”
“話怎麼能這麼說呢?”徐亮又要急眼,但他還是壓住火,說:“你不理解他們這幫知青的心情,他們想返城都想瘋了。”“我看不見得,老徐--”楊金環放下手中的竹筐:“你這個人那,就是不能設身處地為別人想想,你腦袋灌水了--先別說黃春雁這一方,陳文魁老爸退休了,陳文魁住院吃藥得多少錢,他們能承擔得起嘛。”
“這麼說,”徐亮真是又火了瞪著一雙小眼睛瞧著楊金環,“你同意陳文魁還回來。”“不回來讓他上哪去呀?”楊金環往炕頭一坐:“在咱連隊得的病,就得對人家負責。”
“你……”徐亮氣得兩眼直冒火,半天說不上話來。
一輛大“解放”正向八連方向駛去。車廂裏站著黃小亞、牛東方和趙大江三人,均被小繩子捆著。黃小亞看了看左右兩邊的牛東方和趙大江,說:“這回算是倒黴了。”“小亞,得想個辦法呀,”牛東方也沒了主意:“咱們不能幹等著挨整。”
聽到車廂上發出了聲音,駕駛室裏坐著的兩名持槍戴紅袖標的民兵回頭,透過車窗向外瞧了瞧。高個民兵說:“別他媽的跳車跑了呀,咱倆不用上去吧?”“上麵那麼冷,沒事兒,小繩子捆得緊緊的,跑不了,”矮個民兵說完,仍有些不放心地對司機說:“喂,師傅停一停,我上去看看。”
車停下來,矮個民兵推開車門扭身探頭,對黃小亞三人嚷道:“都他媽的老實點兒,你們三個要是整事兒,別說我們不客氣。”他說著拍拍腰上挎著的手槍,嚇唬,“老子這玩意兒,可沒長眼睛。”
黃小亞等人沒有吱聲。汽車又繼續開動了。
“東方。”黃小亞問牛東方:“你把布票藏好了嗎?”“藏好了,”牛東方回答:“嚴嚴實實的,不會被別人發現。”
“那就好。”趙大江接話說:“要不沒法向武解放交代呀。”黃小亞憂慮地說:“怎麼告訴武解放一聲呢?”
“這就得找機會了,”牛東方說:“先想法怎麼混過連隊這一關吧。”“好混,”趙大江滿不在乎地說:“我看了,杜金生、徐亮沒什麼別的本事,就是開批判會,也是不了了之,出醜的不是咱們哥幾個。”他說完先笑了,黃小亞、牛東方也跟著笑了起來。
汽車猛地停住了。兩個民兵從駕駛室裏跳了下來。
“喂,”高個民兵仰著臉,問:“你們笑什麼?”“我們笑還不行呀!”黃小亞說:“革命樂觀主義精神,笑笑驅寒呀,要不車一開起來受不了。”
“什麼他媽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臭投機倒把分子,”矮個民兵指著黃小亞罵:“黃小亞,我告訴你,我知道你是頭,你們三個小子要是出洋相,我就要采取行動了,先拿你開刀了。”他罵完捂著耳朵先鑽進了駕駛室,隨後高個民兵也跟著上了車。
大解放又開動了。
“快到連隊了,咱們怎麼辦?”黃小亞向連隊的方向瞧了瞧:“他們要開批判會,咱們也不能幹擎著呀?”他說完,警覺地瞧瞧駕駛室,把腦袋湊到牛東方和趙大江耳邊嘀咕起來。
“好主意,”牛東方一聽樂了,“好主意!”趙大江卻是一臉的猶豫:“能行嗎?”
“聽我的。”黃小亞自信地說:“沒問題,現在就開始自己琢磨自己的,別整露餡兒了。”
一輛大客車停在路中間,司機正趴在車底下修車,乘客們紛紛下了車,有圍著車跺腳的,也有跑到一邊撒尿的。路被堵塞了,大解放隻好靠邊停下來。兩名民兵跳下駕駛室。
高個民兵上前問:“怎麼回事兒?”一個乘客回答:“輪胎讓路上的釘子紮透氣兒了,拋錨了。”
楊金環也站在大客的邊上跺腳,一抬頭,一怔,忙走到大解放車廂跟前:“黃小亞,你們--”“楊大姐,”黃小亞一見是楊金環,臉上馬上湧上了笑容,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你這是要出門呀!”他問完,不等楊金環回話,然後小聲地,“求求你幫幫忙。”
“喂,”矮個子民兵湊過來對楊金環嚷嚷:“喂,這女同誌遠點,我告訴你,車上坐的可是投機倒把分子,你別沾包了。”“我去省城看陳文魁。”楊金環沒理會矮個子民兵,仍和黃小亞說話:“小亞,你們犯這麼大事兒,讓我怎麼幫啊,要接受教訓,等我回來再說吧。”
“楊大姐,大姐。”黃小亞有些急切地說:“你聽我說你聽我說。”“快說吧,看我能不能辦到。”楊金環見高個子民兵也走過來了,就催促:“快說……”
“喂!”高個子民兵問楊金環:“你是什麼人?是不是和他們認識?”“她是我們徐指導員的媳婦,”黃小亞笑嘻嘻地說:“人很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