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場上的人群是越聚越多,全連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能來的都來了,有說的,有笑的,也有連喊帶罵的,更有隨大流看熱鬧的。徐亮站在連部的門口,瞧了瞧,見人來得差不多了,就對身邊的李寶進說:“你和場裏來的民兵帶他們去會場吧。”他說完,又囑咐,“把牌子給他們戴上。”“好的。”李寶進拎著三個往脖子上掛的批判牌,上麵寫著:投機倒把分子。名字上還用黑筆打了個叉,他領著那兩個民兵就進了屋。
李寶進用鑰匙打開門,剛要往裏進,眾人一下子全愣了,隻見牛東方用鑰匙鏈上的小剪刀,把衣服連剪帶撕地扯成了一條一條的,臉上用牆上的白灰抹成了白臉蛋,衝著兩個民兵眼發直:“解放軍叔叔,你--你說,憑我這小夥子--找--找不到對象……”他說著就要去摟抱兩個民兵。“快,快,”高個子民兵慌慌張張地對矮個子民兵說:“快……快報告指導員,牛東方瘋了,瘋了……”
矮個子民兵一看,慌忙跑去報告了,牛東方也趁機跟著跑了出去。這時,黃小亞和趙大江,一個梗梗脖,一個瞪眼睛,倆人在屋裏廝打起來。黃小亞緊緊抱住趙大江對準臉蛋就是一口,趙大江的臉上頓時鮮血淋漓。
“你,你小子不……不……不讓我返城,就滅了你--”黃小亞放開趙大江,直奔李寶進走去,那樣子像要和他打架似的,嘴裏不住地罵:“你她媽的是個小爬蟲……老子滅了你……”“不好了,黃小亞也瘋了……”李寶進喊著叫著,也跑出去了。
“解放軍叔叔,鬼子進村了……”牛東方嘴裏嚷嚷著,東跑一會兒西跑一會兒,來到房山頭,拿著火柴要點一棟房子。被幾個趕上來的壯小夥子狠狠地給摁住了。
黃小亞和趙大江兩人同時對峙著,像一對公雞要鬥架的樣子。“瘋了,都瘋了,”高個子民兵邊跑邊喊:“指導員,黃小亞和趙大江他們瘋了,瘋了,得精神病了--”
衛生員老張急匆匆去追牛東方,徐亮站在連部門口喊:“老張,快,先到這邊來吧!”趙大江跑到了會場,一邊跑一邊脫衣服,將衣服往肩上搭,誰靠前就用衣服去抽誰,發現幾個家屬隊的女職工在旁邊,呼呼就躥了上去,女職工們嚇得媽呀的直躲。
黃小亞跑著躥著,一下子發現了躲藏在遠處的武解放,他急忙從褲杈裏掏出那一元錢,又從口袋裏掏出半拉饅頭,掰開,把錢放在裏頭,攥了一把,順手向武解放的方向扔去,使勁喊:“打死你--打死你--”然後,人又向另一個方向跑去。
武解放趁人們去追黃小亞的機會,撿起饅頭掰開,看了一眼,嘿嘿地一笑,急忙又返回原路,很快就跑得沒影了。
這兩天,武解放一直在農場附近的鄉鎮用錢換布票,為了不讓農場的人認出自己,武解放盡量去一些偏僻的村落,還在穿戴上下了一番功夫,裝成走親戚的外鄉人。他按照以往的經驗,白天一個村子挨著一個村子的走,每到一個村子,就找一兩個可靠的人,平時為他聯係,等他來時再領著他去同人家交換。晚上就走到哪兒住在哪兒,也不花店錢,走時扔下兩盒煙,或者來時給人家帶點小來小去的東西。這樣,武解放在這一片交了許多的朋友,同他換布票的人是越來越多,再加上黃小亞、牛東方和趙大江三人在農場內部為他換布,使武解放的布票來源日溢廣泛,生意是越做越大。這次回來,武解放本打算狠狠地換它一筆,沒想到,他剛一走進楊柳鄉,朋友就把他拉到一邊,悄悄地告訴他,說有三個知青來這裏換布票剛被鄉裏來人抓走,讓武解放趕緊走,避避風頭。武解放仔細一打聽,斷定是黃小亞他們哥三個,他二話沒說直接就去了鄉政府,趕到一打聽,黃小亞他們剛被農場來的人接走,於是,武解放就跟著追到了連隊,當他趕到連隊時,正好聽見了廣播聲,他就繞到場院裏,然後借著糧囤子的遮掩,一點一點地靠了上來,躲藏到離開會的球場隻有幾十米遠的地方。眼前發生的一切,武解放看得是真真切切,他全明白了黃小亞他們演的這出戲。
會場一片哄亂,但黃小亞和趙大江很快就被眾人所製服。
徐亮見局麵得到了控製,就急忙跑進辦公室,一邊擦著滿頭大汗,一邊拿起了電話,電話很快就通了:“喂!杜主任嗎?不好了,批判會還沒開始,黃小亞那三個小子全得神經病了。”“啊?”電話裏傳出杜金生驚訝聲:“什麼?全得神經病了?”
“是,是,”徐亮喘著粗氣:“全得了,都瘋了……”“不可能,不可能,”杜金生的聲音似乎是在吼:“徐亮,你他媽的開什麼玩笑,是不是裝的?”
“不是,不是呀!杜主任。”徐亮急切地說:“脫褲子到處跑的,咬人的,那個牛東方還要點火燒房子,家家戶戶都在關門,拿著家夥把著門呢,簡直把八連攪亂套了……”“衛生員呢?”杜金生的語氣稍微緩和些:“他在場沒有?”
“在場,”徐亮回答:“他看了,說是患了突發性精神病,杜主任,你快來吧,我招架不住了。”徐亮說這些話時,帶著哭腔。“什麼,招架不住了?!”杜金生又發起脾氣:“革命意識跑到哪裏去了,這點兒小事還用我親自出馬嗎?快把他們送精神病院去……”
“這不得需要錢呀。”徐亮對著電話:“我上那裏去整啊?”“好好!”杜金生忙說:“我馬上安排人去辦……要是處理不好,讓他們傷了人命,唯你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