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2 / 3)

“好,”徐亮連連說:“好……好。”

“是--大誠。”楊金環挎著籃子下了公共汽車,剛走到精神病院門口,就見彭大誠從院裏走了出來,她吃驚地問:“你來幹什麼?”“大姐,你又來了。”彭大誠笑著走上前接過楊金環手中的籃子:“我來看看陳大夫,也順便看看陳文魁。”

“你和陳大夫都是‘臭老九’,這我早知道。”楊金環站下說完話,又問:“那怎麼認識陳文魁的?”“在報紙上在廣播裏呀。”彭大誠笑著說:“我看過他的事跡,也聽過他的講話錄音。”“啊!”楊金環恍然大悟:“對了,我知道你認識陳大夫,和他好好說說沒有,一定照顧好陳文魁。”

“大姐,你就放心吧。”彭大誠撫著楊金環的胳膊肘兒,兩個人向院裏走,“我已經說了。”“大誠,”楊金環邊走邊問:“你看陳文魁最近怎麼樣?”

“他呀好多了,還能說出一點半點的,”彭大誠說:“但記憶力差多了,不過,有時還明白點。陳大夫說,他對治陳文魁的病還有些信心。”楊金環接話說:“這麼說,也許能好吧,他是個人才呀!”

“陳大夫說盡力,”彭大誠停下來,問:“大姐,聽陳大夫說院裏接到電話了,不是說我姐夫也要來嗎?”“他呀,不來了。”楊金環也停下來,一提起徐亮來,她的心思就沉重起來,“連隊又出事了?”

“他是指導員,要過年了,再忙也該來看看陳文魁呀,”彭大誠說完,又補充說:“陳文魁可是對連隊有過貢獻的。”“這次是不成了,年跟前吧。”楊金環想起了什麼,說:“你說急人不急人,連隊有三個知青投機倒把買布票,讓人給抓住了,等著處理呢。”

“三名知青。”彭大誠自語著,用目光示意楊金環說一說。“這事和你說了,也白搭。”楊金環瞧著彭大誠說:“你不認識,挑頭的叫黃小亞,我猜,八成是和我們那裏一個跑回濱城當盲流做衣服賣衣服的武解放有關,事兒大了,聽說是倒騰了一千多元錢的布票。”

“姐,”彭大誠勸說:“我是經曆過挨批鬥的人了,別把這事兒看得太重了。”“不看重怎麼行啊,那布票是定量發的上麵印著‘不準買賣’。”楊金環說著就鬧起心來,她看完陳文魁,還得去找武解放呢,就岔開話說:“行了,行了,咱們不說他們這些破事兒了,大誠,你的對象問題還沒解決吧?”

“姐,問這事啊。”彭大誠略帶笑意回答:“別人介紹了一個正談著。”“怎麼樣?”楊金環也笑著問:“你看中的準沒錯。”

“嘿嘿。”彭大誠笑了兩聲:“沒有感覺。”“哎呀。”楊金環麵帶氣狀:“愁死我了,光我就給你介紹多少了,你總是這個沒感覺,那個沒感覺,別太清高了,找對象是過日子,不是買枝花插在花瓶裏看,我告訴你,咱爹媽走的早,這事兒就得我幹涉了。”

“姐呀,”彭大誠向前走了兩步,回過身來:“我也想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就是找不到對撇子的,先不說這個,姐,我陪你一起去看陳文魁,完了一起到家去吧。”“見到你就行了,在哪裏看你,還不是你光棍一個,”楊金環說完,又說:“哎,這樣吧,你把別人新介紹的領給我看看,我幫你參謀參謀。”

“姐,不行,”彭大誠一聽,連忙拒絕說:“八字還沒一撇呢。”“那我就不去了,”楊金環氣哼哼地說:“這回我和你說好了,你什麼時候找對象了,你這個姐姐就什麼時候登你的門。”她說完進了醫院大門。

“姐,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彭大誠望著楊金環的背影笑了笑,大聲說:“陳文魁的父母知道你來,都在那裏等你呢。”“知道了,你忙你的吧,”楊金環回頭向彭大誠招招手,說:“過一會兒看看有沒有時間,有時間我就回家一趟。”

楊金環進了精神病院的院內,發現牆上、門口都擺著用紅、黃、綠各種水冰製成的冰燈,可以想象等晚上放上蠟燭一點,是很有一番情韻的。令她奇怪的是,一進大院就發現陳文魁雙手把著鐵柵欄牆,正麵向對麵的小雪山瞧著什麼,他身後還站著十多名精神病患者和幾名院裏的工作人員,都那樣站立著,默默地凝視著前方那座小雪山。

楊金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邊撒眸著邊走去,快到陳文魁身後人群的時候,楊金環先停住腳步,側耳聽去,隻聽從前麵小雪山方向隱隱約約傳來了呼喚聲:“文--魁--,文--魁--……”

楊金環好奇地向雪山頂望去,隻見雪白的山頂上站著一個穿棉猴、脖子上纏著大圍巾的姑娘在朝著這邊呼喚。等她靜下心來仔細聽去,那聲音卻是駕著清冷的寒風一聲接一聲不間斷地徐徐飄來。陳文魁包括他身後所有的人都在肅立著、靜靜地聽著,就像農場的連隊沒有俱樂部,冬天站在廣場雪地上看激烈的戰鬥故事片電影或現代革命樣板戲電影那樣入目入耳入神。

起風了,寒風殘酷地吹打著樹梢,樹梢像是早已凍實心了、凍僵了,已經不知道什麼是寒冷,那呼喚聲駕著寒風飄過層層樹,漫過高高的鐵柵欄牆送到了這精神病院裏。這姑娘的聲音雖然是親親地呼喚,卻不是鳥語花香中和風熙熙相伴那樣的讓人感到甜蜜柔情,就像燒紅了鐵條放在水裏被冷粹時在噴發自身的情感,聽不出它其中的含義,卻有一種震撼人的力量,足以讓聽到這聲音的人流連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