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亮的話讓楊金環想起一件事,她上次去看陳文魁遇上了叢娟娟,叢娟娟告訴她說黃春雁和彭大誠處上了對象,她一聽,當時就急匆匆朝彭大誠辦公室走去,快到門口時,發現黃春雁走了出來,就迎上去沒好氣地問,聽說你和大誠在談戀愛?黃春雁也沒好氣說,聽誰說的?楊金環說,不用管聽誰說的,有沒有這事兒吧?黃春雁反問楊金環,你常到陳文魁那裏去,也是和他搞對象嗎?黃春雁說完扭頭揚長而去。氣得楊金環衝著黃春雁的背影直罵,忘恩負義的東西,你要是和我弟弟,咱就走著瞧,我能讓你成,我就不姓楊了!楊金環回來本想和徐亮說說,但這又是沒有影的事,說出來怕徐亮笑話,就沒說出口。此時,徐亮嘮起這事,楊金環心裏就煩:“行了,行了,不說這個了。”她說完,轉了話題說:“場裏找我主要是了解武解放在這兒的一些情況,說他被勞教挺冤的,看那意思,好像要為武解放減刑似的。”
“他要冤,那天底下就沒有壞人了。”徐亮瞪著小眼睛說:“偷個雞摸個狗,倒騰個布票什麼的,他在這兒幹的那些缺德事還少啊!我都懷疑那年咱家大鵝丟了一隻可能就是他領著黃小亞、牛東方幾個小子給偷吃了。”
“你說你,”楊金環又數落起徐亮:“這麼大的人,總跟他們這些小青年鬥氣,他們不是孩子嘛。再說,你吃人家的還少嗎?他們每年探親回來不給咱家大人小孩帶這捎那的,啊!”徐亮被楊金環戧得沒了言語,吧嗒吧嗒地抽著悶煙。
“老徐,”楊金環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我想過些日子把陳文魁接回來。”徐亮連忙製止說:“你又不是隊幹部,顯著你操這份心了。”
楊金環瞧瞧徐亮,想說什麼,又像有難言之隱似的,把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尋思了好半天才說:“場裏說,精神病院來電話了,陳文魁的病已經基本穩定,還有向更好的方向發展的趨勢,這樣就不需要再住院了,問問連隊同意不同意接回來休養。”
徐亮一聽,炸了廟,站起來說:“這麼大事,應該找我這個指導員商量才是,怎麼找你這個家屬隊長商量,這是整啥事呢?”“你看你,”楊金環也想發脾氣,但還是捺住性子,說:“現在不是非常時期嗎,知青返城走得差不多了,兵團也解散了,你光說你是指導員,人都走光了,你還管誰去呀!沒安排你工作你就在家好好呆著得了。”
徐亮被楊金環幾句不軟不硬的話給鎮住了,是啊,自從知青開始返城以來,他這個指導員就靠邊站了,場裏開個會或有點啥事都找楊金環,這讓他很鬧心。但陳文魁如果回來,他更鬧心,於是他眨了兩下小眼睛,隻好說:“上次你看他,回來不是說,還是有些不怎麼正常,這怎麼出院啊!”“病人嘛,怎麼能和好人一樣!”楊金環鬆了口氣,心平氣和地說:“場裏和我商量說,陳文魁的父母年齡大了,家庭經濟情況又不怎麼好,想讓隊裏來幫著想個辦法。”
“怎麼?隊裏--”徐亮又要炸廟,剛坐下的屁股又抬起來:“我看是想讓你來幫著照顧吧?成年累月的呀?”楊金環仍然顯得很平靜:“是呀,那還能今天管明天不管嘛。”
“那--你這家屬隊長還當不當了?”徐亮不是好聲地質問:“再說,家裏又是雞鴨鵝狗的,還得洗衣服做飯,照顧孩子,他陳文魁一個精神病人住哪吃哪……你一個老娘們家家的每天跟著一個大老爺們屁股後轉算個什麼事呀!”楊金環聽不下去了,不等徐亮說完,就脫了外上衣,洗了洗手,就往廚房走。徐亮一把拽住她問:“你答應了?”“嗯,”楊金環一回頭說:“我考慮陳文魁怪可憐的,先把他接回來再說……”
“你別忙活了,這個生日不過了。”徐亮氣急敗壞地說:“楊金環,咱倆今天好好掰扯掰扯,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也得和我商量商量呀。”“老徐,”楊金環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叫你說,我不表這個態,連隊裏還有誰行?”
“我不管,反正我是這裏的指導員,我說不同意就不同意。”徐亮來了硬氣勁兒,抓住楊金環的胳膊不放手。“老徐,”楊金環並沒有生徐亮的氣,耐心地說:“你想想,這些年你跟杜金生幹得那些缺德事,場裏沒處分你就便宜你了……陳文魁得了精神分裂症,難道你就沒有責任嘛,陳文魁父母要是鬧你,就夠你戧!你見人家陳文魁父母老實巴交的,不這不那,就覺得沒事兒了……你說說,我要是再不管,還有點兒人味兒沒有?”
“你管!”徐亮鬆開拽住楊金環的手,大聲嚷道:“你管--你算幹啥吃的!”“我算幹啥吃的?”楊金環反問了一句,停了停,然後坐在炕沿上:“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就實話和你說了吧,今天場裏來人找我談話,就是讓我當這個隊的支部書記……我沒什麼要求,隻想把陳文魁後半生的事情辦好……”
“什麼?”徐亮像是不認識楊金環似的眨著眼睛問:“你當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