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2 / 3)

“那就說定了。”楊金環說著就直奔自家走去,剛一進院,在場部上初中的女兒小鳳就打屋裏迎出來。“媽,你怎麼才回來呀?”小鳳上前拉著楊金環的胳膊,撒嬌地說:“我剛回來,都餓了。”

“小鳳,”楊金環進了屋,邊洗臉邊對女兒說:“你大了可越來越不聽話了,一過禮拜天,你就往家跑,把時間都扔在了路上。前幾天我去場裏開會,碰上你們張老師了,她說你挺聰明的,就是上課好思想溜號,要向你哥哥好好學習,下決心考上重點高中。”“不行,”徐亮坐在炕頭抽煙,接過說:“非給我考上重點高中不可。”

“我想好了,”楊金環擦幹了臉,進屋,對小鳳說:“一會兒把老房子給你收拾出來,你放假回來,就到那屋去學習去。”“行,我和小靜也說好了,每次回來,她來陪我。”小鳳說:“那你們能不能把陳文魁的行李和箱子弄走,我一看就煩。”說著轉身蹦蹦跳跳地找小靜去了。

“那有什麼不行。”徐亮扔下嘴上的煙頭,望著女兒出去的背影:“一會兒我就找個馬車,把東西拉我那倉庫去。”“別說你那倉庫了,”楊金環搶過話說:“我檢查過,潮乎乎的,放什麼不得漚爛了,”她見徐亮像沒聽見似的,又要卷煙,就說:“你說你,天這麼好,也不上個班,把倉庫收拾收拾,開門晾一晾,過幾天又要進化肥……”

“在家不談工作的事。”徐亮點著煙抽了兩口:“你下次再去看陳文魁,豁出去花幾個錢,把他的東西打快件給寄回去,省得放在家裏看著鬧心,這都有三四年了--學雷鋒也沒有你這麼學的。”“行了,別說了,”楊金環笑著說:“看你,這個指導員不當了,還有冤氣呢,還虧是上頭讓我當了,要別人當上,你還不得氣瘋了呀!”

“叫我說呀,這官兒讓你當瞎了。”徐亮又抽了兩口煙,不服地說:“我看你這回怎麼辦?”“老徐,”楊金環挽起衣袖,開始做飯,聽徐亮話裏有話,就隔著門,問:“你說什麼怎麼辦啊?”

“還能有什麼?”徐亮一本正經地說:“去年秋天,你非得要擴大種水稻麵積,我不反對,但你也不能一下子把那片地都改成水田啊!現在可倒好,上那去淘弄那麼多人給你撒種啊,再有,你瞧你,見誰都哈哈,全隊哪有個怕你的呀,哪有個當支部書記的樣兒呀?”“老徐,在家不談工作--”楊金環嘿嘿一笑:“這可是你說的……”

綿綿的細雨從天亮已經下到了近午。

陳榮焦和陳李氏帶著給文魁買的食品,下了公共汽車。陳榮焦打著雨傘給老伴遮著雨,兩位老人一進精神病院就發現,陳文魁還是站在那個地方披著一件雨衣站在雨中,雙手把著鐵柵欄,昂首癡呆般地聽著從那座小山上傳來的一聲又一聲的呼喚:“文--魁--,文--魁……”

這飄灑在春雨裏的聲音駕著和風,在剛剛噴發出綠霧的層層樹梢上飄過,在山路兩旁枯黃草墩上剛綻發的一片片嫩草上飛過,在房簷下探頭燕子窩渴望停雨的一對對小燕子的羽絨上輕輕擦過……這聲音在迎春的萬物中悠悠飄蕩,輕輕飛翔,那樣深情,又那樣溫和,呼喚得萬物在傾聽,呼喚得路人心裏發癢……

陳榮焦和陳李氏兩位老人緩緩走到了陳文魁身後。陳李氏伸出手扒拉他一下子說:“兒子,回房間裏去吧。”陳文魁回頭瞧瞧兩位老人,乍看像是憨笑,細細一辨,那笑臉上,呆板中閃著一種冷清的光,那清冷中不知是明亮還是眼神的凝滯,讓人捉摸不透的樣子。

“文魁--”陳榮焦隨之說:“你媽說的對,回屋去吧,頭發都濕透了,時間長了會感冒的。”“管我做什麼?”陳文魁臉一板,橫橫地說:“好好管管自己得了。”接著又轉過頭去聽起來。

這時,陳永嘉已站在二位老人的身後了,他深深被這兩位老人的父母心感動,每隔一天最多不超過三天就來一次,坐公共汽車成了家裏的一筆重要開支。他很同情地說:“二位老人家,走,你們先到宿舍裏去吧。”陳李氏無奈地抬頭瞧瞧陳榮焦,陳榮焦點點頭歎口氣:“陳醫生,這孩子讓你也操夠心了。”

“這是我應盡的責任,”陳醫生說:“老人家,你們也不是不知道,我都和你們談過了,像您兒子這種情況,他願意做的事情千萬別戧著他,讓他聽吧。”陳榮焦歎口氣,拎著東西和老伴兒在陳永嘉的陪同下來到了宿舍。陳永嘉幫他們收起傘,又倒上兩杯水說:“老人家,應該高興,陳文魁的病已經大有好轉,趨於穩定。”

“陳醫生--”陳李氏每說話那鬆動的腮肉都在顫動,“還能再好一些嗎?”“我看能,”陳永嘉回答說:“那就是好好養了,注意陰天下雨時,不要刺激他。”

“陳醫生,”陳榮焦說:“上次我倆來你說,這位站在山頂上的姑娘,這麼喊對穩定文魁的病起不少作用,這個姑娘到底姓啥名啥,快四年了,我們老兩口子怎麼也搞不清,你幫幫忙吧?”“老人家,”陳永嘉說:“其實,我也為這事情著急,陳文魁精神好的時候我問過他,他隻是嘿嘿笑,再問,他就跑,不過有一回我請他卷煙,和他邊卷邊問,問著問著,他邊抽煙,邊唱了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