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禹河原來是一條很寬闊的河。據這裏的老人說,古時這山穀都淹沒在林禹河的波濤之下。而今河水越來越少,上遊修了水庫蓄水,下遊的林禹河簡直成了一條小溪。
上遊的水庫很清澈,最深處大概十幾米深,沒有人敢遊過去,除了何皈。
何皈從小水性就好,小時候也得過市裏遊泳冠軍。來到這個村子支教的第一天,何皈就發現了這個水庫。大城市的人什麼時候見過這麼清澈見底的水,何皈一看到便心癢癢,常常傍晚過來遊泳,一口氣就能遊到中央的小島上。
天剛剛入夏,便已炎熱難擋。下午學生們都放學回了家,何皈迫不及待的來到了水庫旁。她在樹影下靜靜地躺了一會,看著藍天白雲,遐想著若是像老一輩傳說的那樣,她現在的位置就是古時林禹河的河底。
坐起身來正準備下水,何皈忽然發現不遠處波浪紋路有些特別,水紋一圈一圈蕩漾開去,好似有個馬達在下麵攪動。
這裏有村民張網捕魚,看來好像有什麼東西被網困住了。
何皈第一反應是會不會有孩子在遊泳的時候被困住了,她毫不猶豫的挺身躍入水中。
水庫水很清澈,何皈深吸一口氣,潛下去粗粗看了看,見水底有一個巨大的物體在撲騰,將水底的淤泥都帶翻上來,搞得那邊的水特別混濁,具體是什麼東西不大看得清楚。
何皈浮上水麵,她沒什麼潛水的工具,隻得深吸一口氣再潛下去。
遊到近旁,一個巨大的魚尾在上下擺動。何皈換了一邊再遊得近些,發現一條兩米多長的怪魚,頭被卡在漁網裏。它應是被困多日,被漁網勒出深深的傷痕,傷口泛白,內裏的魚肉翻起。
這魚模樣何皈從未見過。身形像一條大鯉魚,但顏色赤紅,魚頭不像普通的魚,長的較為扁平,兩隻眼睛不像其他魚長在兩側,而是在扁平的大臉上,乍一看像是一張人臉。
何皈嚇了一跳。這時候一口氣已經用完,趕忙浮上水麵。驚魂未定,撫著胸口喘息了一會兒。
這麼條奇怪的魚,救還是不救?救了會不會咬我呀?
何皈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又潛下去了一次。大魚似乎已經沒有了力氣,魚嘴一張一張,仿佛想跟何皈說什麼。
何皈心有不忍,上前想要把漁網解開。大魚見她來救,眼底流出渴望之色,忍著痛一動不動。可這網卡的位子不偏不倚正好在鰓處,幾番掙紮之後已經勒進了頭部,怎麼也解不開。
何皈再上岸,將刀拿在手裏。這刀本是用來防身的,還算鋒利,幾下之後把漁網割開,大魚恢複了自由,慢慢豎起身來。
何皈此時已經沒什麼力氣,怕大魚襲擊她,趕快翻身就逃。她聽到身後水聲,知是大魚在後追趕,心中懊悔自討苦吃,連滾帶爬的上了岸。
一張人臉浮出水麵。不知道為什麼,何皈雖感到它沒有敵意,但並不敢十分靠近。
人臉魚張嘴吐出一顆粉豔豔的珠子,用嘴含著,向何皈遊近。何皈不由得伸出手去,人臉魚將珠子交到她手中。
“吞了它……”腦子裏仿佛聽到了這麼個指令,何皈莫名其妙地把珠子吞了下去。人臉魚見她吞下,退後擺尾,頭低伏著好似在行禮一般。不多時,它轉身,尾巴轉出一個巨大的漩渦,消失在水底。
看著大魚並無惡意,且已經遊得遠了,何皈又下了水,她不想再去深處折騰,懶洋洋的躺在水麵上。
她沒有發現,今天的水庫不比往日碧綠如玉,而是綠中隱隱透著黑。
如果這時有人在幾百米的高空往下看,就會發現現在的水庫猶如一個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
漩渦越來越大,何皈覺得自己身邊的水流越來越急,睜開眼。她就像身處一個巨大的洗衣機內,層層漩渦,何皈不由自主的被吸向水底。
水底一片黑暗,屏蔽了五感六識。何皈心裏卻並不懼怕,還隱隱有些興奮。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水中並沒有憋氣,反而呼吸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