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唐缺緩緩從口中吐出一口氣,輕聲念出這句詩。
這是他師父南星子時常教導他的一句話,意思是說天地間正氣不滅,流轉長存。老實說他並不認為固執地去區分“正義”或者“邪惡”有什麼意義,也不覺得自己一定就非要站在“正義”的那一方。南星子是個讀書人,耿直書生,一身正氣,而唐缺比起自己師父來,無疑就要油滑得多。
那麼現在問題就來了。
如果眼見有人欺負弱小,霸淩同宗子弟,應當如何處理?
“所以說啊,我隻想平平靜靜、自由自在地混日子,不想去惹麻煩,怎麼麻煩事兒偏偏就找上我了呢?”
唐缺伸手抓了抓頭發,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
這裏是唐家堡的演武堂,此時已是傍晚,夕陽還未及落山,演武堂內仍然聚集著不少家族的年輕子弟,零零散散分聚幾處,或是研討功法武藝,或是交流修煉心得。
東南方角落,一麵藏青色的圍牆下,一個柔弱的少年抱頭跪倒在地,低聲啜泣,瑟瑟發抖。他旁邊站著一個趾高氣昂的同齡少年,不時在那個跪倒在地的少年身上踹上幾腳,哈哈大笑不止。旁邊的幾撥唐家子弟都遠遠地躲了開去,生怕被這裏的麻煩事沾上。
“唐少欽,你一個唐家的旁係遠支,家族裏最不中用的廢物,也敢在背後說我們唐雄少主的壞話!”
“我……我沒有。”跪在地上的唐少欽雙手抱頭,聲音中帶著顫栗,絕望地望著周圍遠遠躲開的人群,想要呼救,卻又不知道應該向誰求助。
“你還敢狡辯!唐雄少主是什麼人?唐家堡堡主唐開戰大人的獨生公子,唐家堡未來的繼承人。唐雄少主的壞話也是你能說得的?”那人狠狠一腳踹向唐少欽的肋部。唐少欽肋下傳來一陣劇痛,痛苦地倒在地上,大張著嘴,渾身顫抖不止。
旁邊幾步遠的距離,一個衣著華麗的少年公子靠在一株星桂樹下,斜睨著眼,臉色陰騭地看著地上的唐少欽,臉上浮現出一絲森冷的笑意。
“麻煩,真是麻煩。不過要是師父知道我對這種事袖手旁觀,視而不見的話,一定會更加麻煩的吧。”
唐缺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眼神,走上前去,朝施暴那人吹了個口哨,不緊不慢道:“我說唐仁,差不多得了,真要弄出人命你也不好收場吧。唐雄是唐家少主興許不會怎樣,但你覺得你逃得了掌刑長老的責罰嗎?”
唐仁一怔,不由停止了腳下動作,看向唐缺的眼中有幾分忌憚。
唐缺是唐家堡年輕一輩中的第一天才,族中菁英,就連家主唐開戰對他也很是器重,不是這個隻敢跟在唐雄身後耀武揚威的小馬仔可以輕易招惹的。所以當唐缺出聲喝止他時,他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有些膽怯地望向身後的唐雄。
“唐缺?這裏不關你的事,有多遠給我走開多遠!”唐雄冷冷哼了一聲,“繼續打,打死了算本少爺的。”
“我叫你住手!”眼見唐少欽躺在地上,眼神漸漸渙散,此時就連一向好脾氣的唐缺都忍不住冒出了幾分火氣。
“唐缺,這是唐雄少主的事,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唐仁得了唐雄的許可,一下子信心爆棚,麵對唐缺也不再有絲毫忌憚,揚頭高聲道,“唐雄少主身份尊貴,是唐家堡未來的主人,就算你是我族中第一天才,將來晉升為家族長老,也不過是在唐雄少主手下聽命受用而已。”
唐仁名字裏雖然有個“仁”字,但做起事來卻是心狠手辣,沒有半點仁義之風。他順勢一腳向唐少欽咽喉踩去,這一腳,又準又狠,絲毫沒有留下餘地,若踩實了隻怕唐少欽的喉嚨立刻就要碎裂,當場斃命。
刹那間,唐缺淩空一腳,後發先至,仿佛一道凶銳的勁光一閃而過,隻聽唐仁一聲慘叫,“嗵”地一道巨響,他人已經重重撞向圍牆,半邊身子鑲嵌在破碎的牆壁裏,哼哼唧唧不知是死是活。
“你他媽的,真當老子不會發火?”
突然的變故讓唐雄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陰冷著臉,咬牙切齒:“唐缺,你又要跟我作對?”
“欺負弱小算什麼能耐?有本事我來陪你玩玩?”唐缺冷笑道,既然已經撕破臉皮,那就沒什麼好客氣的,何況唐缺和唐雄兩人不對付早已不是一天兩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