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上突然的刺痛也許可以掩蓋她內心的痛苦?但是事實是無法再掩蓋,她一直都生活在一個謊言裏。
她一直都在謊言中扮演夏羿所愛的女人,即使發現了這個謊言,她在骨子裏也是希望自己就是那個女人。
這個情形可笑得就像是八點半的肥皂劇。
而她即使知道這個結果,她已經深深地愛上了他——而且她知道,這種複雜的局麵是永遠也不會結束的。
“巫朵朵,你是懦夫嗎?”一個聲音突然在她的耳邊說。
巫朵朵一愣,轉頭的時候卻沒有發現什麼人,難道和她說話的那個聲音是自己?
是啊,巫朵朵,你是懦夫嗎?
如果你愛他,為什麼不再試一試?
巫朵朵又一次咬緊嘴唇,她還記得自己那一次是怎樣的求他留下來,而他卻告訴她他早就結婚了。
可是為什麼?
她還記得他擁著她微笑的樣子,還記得他目光深處的溫柔,以及……他摟著她,兩個人心貼著心的呢喃軟語,這一切的一切她都記著,難道夏羿就不記著了?
房門被輕輕的剝啄了一聲,然後打開,梁帆微微的探進頭來:“你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梁帆。”
“我認得你,”巫朵朵微微頷首,她與夏羿之間的問題,與他的朋友或者是員工無關。
梁帆打開房門,慢吞吞的走進來:“夏羿他臨時有個會,讓我先把你接回家裏去。”
巫朵朵愣了一下,家……,他讓她先回家?
那間曾經和夏羿一同居住的公寓,真的就是她的家嗎?
“那個……”梁帆尷尬的開口:“車就在樓下。”
巫朵朵點點頭,歎了一口氣,“請等等我,我收拾一下。”
她又何苦難為一個陌生人呢?在梁帆退出房間以後,她急急忙忙起床,換衣服,猶豫了一下,拿起那個略顯誇張的珠寶盒子。
梁帆將轎車停在那棟公寓的樓下,然後從汽車的後備箱裏捧出一個大大的紙箱,巫朵朵伸手想去接,梁帆搖搖頭:“我幫你送到樓上,這些東西很沉。”
公寓的門打開,梁帆將紙箱放到廚房,公寓的鑰匙交給朵朵:“夏羿說他晚上會回來。”
“嗯,”朵朵接過鑰匙,“謝謝!”
“唉……”梁帆欲言又止:“我與夏羿是十多年的朋友,他前妻的事情……”他發現朵朵望著他,轉過目光:“他們之間……唉,算了,這些得夏羿和你說才對,我先走了。”
巫朵朵點點頭,望著公寓的門關上,轉身環顧四周……
沒變,這間公寓貌似從她離開以後就一直沒有改變過,可是……茶幾上厚厚的灰塵,五鬥櫥上的花瓶裏沒有了花兒,隻有蛛網縈繞……
這些……巫朵朵走進裏間的臥室,甚至床上的床單都沒換,上麵同樣是積滿了灰塵……
難道,從那天她離開之後,這間公寓就沒有被人住過?
突然急急忙忙的奔入臥室裏,打開床頭櫃一頓猛找……
拉開最下麵的一個抽屜,在地板與抽屜之間有一個小小的絨布戒指盒子,她拿起那個盒子,緩緩地打開……
裏麵是夏羿送她的那枚金黃色鑽石結婚戒指,這枚戒指,她一直覺得太張揚,收了起來,放的時候夏羿也是看到過的,怎麼他不在這裏住也不拿走?
要知道這好幾克拉的有色鑽石戒指可是價值連城呢,起碼頂得上這間公寓的價值翻兩番還多。
猶豫了半天,巫朵朵將戒指放回原地,繼續對屋子裏的其他東西探險,一切的一切都和她離開前一樣,由於上次離開匆忙,很多和夏羿一起去采購的小東西都在。
巫朵朵在屋子裏麵團團轉了很久,然後下定決心一般,換了一套衣服,拿了一點零用錢出門去。
她必須買一點孕婦吃的營養粉什麼的,懷孕不到三個月,身材雖然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很多衣服穿著也有點緊了,也要買一點。
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給夏羿留張紙條?
最後一咬牙,反正現在還是上午,他晚上才回來,他回來前她一定也能回來了。
出了公寓,巫朵朵有一刹那的愣怔,去那裏呢?
招了出租車,吐出幾個字:“南京路。”
南京路,李揚的畫廊對麵,似乎有一家不錯的孕嬰商店。
孕嬰用品商店?騙鬼呢?
巫朵朵走到畫廊的門前,猶豫了一下,推門進去。
她其實是從心底想來這間畫廊吧?
不知為何,她渴望再一次見到李揚,李揚……似乎在某種程度上,李揚和她之間有一些相似的地方,李揚李揚……
畫廊裏麵,正在舉辦一個水彩畫的主題展,由於是第一天開幕式,略顯熙攘的人群破壞了畫廊原本可以營造的漫不經心的輕鬆氣氛。
巫朵朵左顧右盼的尋找,卻找不到李揚的身影,連畫廊原來的經理也店員都換了,正在迷惑之間,肩頭被人輕輕一拍。
巫朵朵回頭,是李揚,帥氣邪魅的李揚正衝她微笑著。
“嗨,巫朵朵,好久不見。”
“李揚……”巫朵朵一時間有一點怔忡:“沒想到真的能見到你。”
“嗯,你等等……”李揚拍拍她的肩,他跑回會場裏麵,和幾個聚在一起談話的男人們打了一聲招呼。那些人突然都回頭望望巫朵朵,然後笑鬧著拍拍李揚的肩膀,臉上的表情都是很理解的樣子。
巫朵朵知道,那些人也許誤會了她和李揚的關係,可是又無從解釋。
“走吧……”李揚推開畫廊的大門:“我們去隔壁的咖啡屋坐坐。”
幽暗溫暖的咖啡屋裏麵,流瀉著舒緩的藍調音樂,李揚點了一杯Blackcoffee,巫朵朵則要了一杯牛奶。
“不嚐嚐咖啡嗎?”李揚微笑:“要杯藍山如何?”
“不了,”巫朵朵不好意思說自己肚子裏的孩子可能不適應咖啡,畢竟懷孕的事情也不是什麼值得宣揚的好事。
李揚也不多想,拿起手中的Blackcoffee輕輕啜了一口,很苦,很澀,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迷上Blackcoffee的?當年他可是超級迷藍山的。
嗯,大概是從藍嵐嫁給某人以後吧?他就漸漸的迷上了Blackcoffee的苦味,迷上了飄蕩在唇舌間的那股醇香,讓他沉迷於其中而無法自拔。
巫朵朵微笑,她看著他臉上那淡淡的沉醉表情:“Blackcoffee很苦,難得有人能享受這樣的苦。”
李揚微笑,溫和、寬容而且淡定:“也許是因為我喜歡自虐。”他轉開目光望向窗外,臉上安詳的神色仿佛像是戴上了麵具。
巫朵朵很奇怪一向溫煦如春風的李揚會有這種表情,她握緊手中的杯子:“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沒……”李揚隻是一瞬間的怔忡失神,他回過神來看著巫朵朵,抱歉的笑笑:“我隻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那一次我也是麵對一個女孩子,在咖啡屋裏麵,她就像現在的你。”
“現在的我?”巫朵朵困惑的重複一句:“是現在的我讓你想起了她?”
“嗯……”李揚苦笑:“她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要原諒自己的愛人,當時他騙得她很慘。”
“很慘?”巫朵朵苦笑:“難道會比我慘?”
“嗯,比你慘。”李揚的語氣卻是沉重的:“他試圖讓她相信自己死了,然後讓她相信自己是自己的孿生弟弟。”
“什麼?”巫朵朵愣住,“為什麼?難道那個女孩子愛的是弟弟?”
“不,我們所有人都知道她愛的是哥哥。”
“可是為什麼?”巫朵朵困惑。
“也許,那就是愛吧?欺騙,全都是因為愛。”李揚的聲調裏麵似乎帶了一絲莫名的情緒在裏麵,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如果沒有那麼愛,也許他就不會那樣處心積慮的去欺騙。”
這是什麼邏輯啊?巫朵朵困惑的望望他:“我不明白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朵朵,”李揚直視她的眼睛:“你們前一次分開之後,夏羿曾經找過我聊過,他說,他氣,你是萬不得已的,可是你卻根本就不肯原諒他。”
“夏羿找過你?”巫朵朵也擰起眉:“你難道相信他的說辭?這個世界上難道有人會拿婚姻開玩笑嗎?”
“也許……,朵朵你有沒有想過,你父親為什麼會明知他已婚仍然將你托付給他?”
巫朵朵搖頭:“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你有沒有想過,夏羿是因為某個不得已的苦衷才瞞著你?”
“我曾經那麼想過,可是……”
“你父親回國了。”李揚的聲音裏麵沒有質疑和疑問,隻是一個陳述句。
巫朵朵奇怪的抬頭看他,然後垂下頭盯著手中的牛奶。
“確切的說,我剛剛得到的消息是你父親已經主動找到了有關部門,投案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