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記憶是堵淚牆(1 / 2)

“老妖怪,死了都無人給你收屍。”我低聲咒罵了不下千遍,但依舊不解恨。恨恨地揚起手中的刷子,真想把這個馬桶砸了,再狠狠地踩上幾腳,之後,意氣風發地對那老妖怪說,“從今兒起,你天天給爺刷馬桶,一百遍!”。

我吃吃地笑了幾聲。

沒一會,我的手無力地垂下了,認命地揮舞著刷子,一遍又一遍。

這個馬桶一天沒刷個五十遍,肯定要換來老妖怪的一頓毒打。也真不知他是什麼做的,前幾次,我少刷了幾遍他立馬聞出來,比狗鼻還靈。被餓了幾頓、打了幾次之後,我學乖了,不敢再偷懶,隻得一遍又一遍刷著那老妖怪的馬桶。

能怪誰呢,要怪就怪自己的命不好吧。

我的家,不,確切地講,我的窩是邊塞黃槐坡上的一個土匪窩,在我八歲的時候,父親把我和三歲的弟弟帶到了這個土匪窩裏,為的是不再吃泥土和樹皮。母親和不滿周歲的三弟走了,我從父親蒼桑苦悶的臉上沒有看到眼淚,卻經常看到,他獨自一人在母親的墳前,耍著大刀,仰天長嘯,那個時候,我常常望著他的背影發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才慢慢懂得,那時的父親,滿身的是絕決和剛毅。從此,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整天過著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為的隻是讓我和二弟能有口飯吃。

終於有一天,他沒能再回來。那年我十二歲。

自此,我起早摸黑地練習刀法,幹著比其他男子還要粗重的活,隻想著有一天,我也能下山搶劫,這樣我和弟弟才能擺脫吃別人剩食,又裹不了腹的命運。

“石頭,寨主叫你過去。”

“哦。”我愣愣地應了一聲,丟下手中正在劈柴的斧子,隨手拿起一把生鏽的刀子,跟著他走到大廳裏。

“石頭,我看你也快十四歲了吧,把那人給殺了,明個我就帶你下山打野味去。”說著,寨主哈哈大笑起來。

“真的?”我驚喜萬分,摩拳擦掌起來。太好了,我能下山搶劫了,我和弟弟的好日子就快來了。但是當我一轉身,看到那人絕望的表情時,我的心莫地一沉,幾次,我舉起刀來,深呼吸了幾口,但隻要看到他軟弱無助的表情時,我的手就會無力地垂下去。

“沒用的東西。”旁邊一個高個的小孩,忽地竄了出來,一起一落。刹時,一大股血一下子就噴了出來。我還來不急閉眼,溫熱濕滑的血,直刺我的口鼻。

我一下子驚呆了,一個活生生的人,一眨眼變成了一具死屍,他還來不及恐懼吧,還來不及看清殺他的人吧,他的家人呢,會不會也像我一樣,明知道父親不會再回來了,但還是希望有奇跡發生。

要是父親還在的話,我和弟弟便不會受欺淩了。

我呆呆地看著這具屍體,腦子閃過千百種想法,但沒有哪種想法,我能夠準確的抓住,消化。

“瘦猴,好樣的。從明起,你跟我下山打野味去,再不叫寨裏的兄弟瞧不起你。哈哈——”

突地,我肚子上挨了一腳,身子不自覺地滑了出去,撞在椅子上,痛得我齜牙咧嘴的。但我咬緊牙關硬是不哼一聲。

“瞧他那熊樣,竟然被嚇傻了,要不是看在他父親以前不要命死拚的份上,早把他和他弟弟丟下山喂狼了。拖下去,看著鬧心。”

就這樣,我被拖了下去,關在暗房裏,一直不言不語不吃不喝,隻是呆呆地坐著,一動也不動。

直到三天後,寨裏突然起了大火。暗房的門被打開了,出現了大批大批的官兵,看到他們每人手裏染紅的刀刃,我驚慌了,拚命地哭喊著,但幹撇的喉嚨隻能發出類似鴨子叫嘎嘎的聲音。我顧不了那麼多了,隻要別殺我,別殺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