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高考,我光榮的落榜了。轉眸之間,人生方向出現了轉折,產生了太多的不確定因素,這讓我的父母憂心忡忡。為此,父親召開了緊急性的家庭會議,未雨綢繆,製定方針,拯救他們正在逐步滑向無底深淵的兒子。
依然記得,那是一個天氣沉悶,蟬不鳴,鳥不叫,人不歡,馬不跳的午後,父親的情緒也分外的低,落。他認為學生時代,是夢想時代,可以成天的夢想自己長著一對翅膀天高海闊的飛。落榜了,就不能飛了,應該收起翅膀,回歸現實,腳踏實地的找個工作,賺些票子,買處房子,娶個妻子,生個孩子,搞得好的話,再買部車子。我們兄弟兩個,現在小弟在讀初中,房子是決不能決不能分配給我的,這件醜話說在前的。
我很難過。感到不是收起翅膀,而是被硬生生的折斷、硬著陸了。就覺得那顆脆弱的小心兒,啪的一聲,摔成了八瓣。怎麼拚都拚不出原來的模樣。我有種壯誌未酬時不予我的悲慨。十年苦讀,戰嚴霜,鬥酷暑,風裏來,雨裏去,我容易嗎?作為家長,我的父親,不僅不給我時間療傷,甚至連喘氣的時間都不給我。這是不是人權得不到保障的證明呢?
很明顯,在父親的高壓統治下,我們家,是斷不會有什麼人權民主的,有的隻是順從。母親、姐、姐夫、小弟都是習慣性的一邊倒,委曲求全。可是,可是大家應該了解,委屈的是我,成全的是他們啊!我自然不能像清政府那樣忍氣吞聲的接受不公平條約。那是恥辱,我必須抗爭,大聲地告訴他們,向他們表明我的嚴正立場:我想去做生意。
咕咚幾聲,姐,姐夫,母親和小弟全從沙發裏滑出來,摔落在地板上。隻有父親還坐在沙發裏,不是他足夠鎮靜,而是他已昏過去了。
我家人對做生意如此畏懼,是有曆史淵源的。追溯一下,便可理解,我的祖上數代都是光榮的、又紅又專的貧農。這種光榮一直持續到我的曾祖父才被否定。
周興是一個堅強而富有理想激情的男人。在他的骨子裏有一種強烈的叛逆傾向。在經曆了四二年的那場大災大難、大饑大寒之後,他毅然選擇了棄農從商的光輝道路。但後來的事實證明那是一場悲劇。可供後人借鑒的除了傷心落淚以外再無其他。
周興的生意是從一則廣告開始的。江湖傳說,北方某馬場的場主因為要躲小鬼子,正在跳樓大甩賣,清倉處理場裏的馬,一塊銀元一馬車隨便拉。馬是個好東西,吃的是草,擠的是力。可以拉磨、耕種、拉車載人,死掉還可以吃肉賣皮,從頭到腳,從生到死,都充滿了無私奉獻。關鍵是便宜。在我們那裏,一匹馬至少要一塊銀元,驃好體壯的還要加一些紙幣才行。這麼一算,生意就好做了,一馬車怎麼也要拉三四匹,一塊銀元可以賺四塊。除去吃和花銷還能賺兩塊,一趟基本解決一家人的溫飽問題,兩趟提前進入小康社會,三趟完全可以達到發達國家水平。把周興算得熱血沸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