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班，我就接到榆林信用社打來的電話，老主任楊成樹因心髒病突發搶救無效而告別人世。
近期，全縣上下齊心協力“抗旱保春苗”，聯社除留少數人值班外，其餘人都由兩名副主任帶隊響應縣委號召，吃住在所包村裏，與當地農民一道與旱魔作戰。縣裏的主要產菜區榆林灘已經一個半月沒有下一場透墒雨，近萬畝移栽的茴子白菜秧被太陽烤得灰不溜秋，奄奄一息。雖然榆林灘早在20世紀60年代就修築了大壩，建起了蓄水兩千萬方的楊莊水庫，但因財政緊缺，建庫以來一直未疏導挖泥，成了險庫。蓄水量減少到原來的三分之一，再加上連年幹旱，三條主要注水河流已有兩條斷流，剩下一條也是流量日益減少。整個庫區放眼望去，滿是被太陽曬得龜紋狀的淤泥蓋。從榆林灘中間橫穿而過的排洪河道兩旁隔不遠就有一台從信用社貸款剛剛購下的小白龍轟著油門艱難地從河道裏吸上來一股股渾濁的河水，然後順著人工挖掘的小河溝緩緩地流到亟待灌溉的菜田中。三天三夜沒有合眼的榆林信用社主任楊成樹與會計蘇國平在河邊幫助一個農民安裝新買的小白龍時，一頭栽進河裏，任千呼萬喚也未醒過來。那天，正好是他的58歲生日。
當天上午，聯社召開緊急辦公會議，張主任在電話上和兩個副主任交換了意見，鑒於當前旱情嚴重，“軍無帥不穩”決定任命榆林信用社副主任章文秀主持工作。
我剛剛擬好關於章文秀任職的通知，交給打字員霞霞打印好後，正準備把聯社的紅頭文件讓人送下去。這時，張主任走進我的辦公室。愛穿夾克裝的張主任剛過不惑之年，幹練的身軀內充滿了無限的工作動力，炯炯有神的雙目透射出一種農村金融工作者的精明和機智。
“小胡，文件暫時不發了。”他說。
我望著張主任有些疑惑不解。
張主任說：“我剛收到一封匿名信，告發章文秀有三大工作問題：一是生活作風不檢點，與會計蘇國平關係曖昧；二是工作作風不踏實，欺上瞞下；三是經濟方麵有問題，有以貸謀私受賄之嫌。因此，經研究決定，派你到該社蹲點兩個月，一方麵調整核實章文秀同誌的情況，另一方麵協助該社把各項工作做好，同時要注意保密，作為聯社辦公室副主任，你一定要把真實情況如實彙報回聯社。”
我說：“請張主任放心，我保證在配合好榆林信用社工作的基礎上，把章文秀的問題查個水落石出。”
我與章文秀同誌有過幾次交往，她是全縣22個信用社中唯一的女副主任，年紀四十歲上下，高高的苗條身材，少婦的那種成熟美在他的身上得到淋漓盡致的表現。也許是當了幾年社領導的緣故，章文秀比一般的信合女職工更顯得落落大方和辦事果斷。前年旺季工作期間，我隨張主任到榆林信用社了解收貸結息情況，第一次見到章文秀時，她正給榆林鎮裏的幾個菜農貸戶做工作，“貸款可以遲還，但利息必須結，你們種菜收成不好沒錢，我們收不回貸款利息就能掙下工資？這不，我們領導來了，你們打問打問，這不一年了，才發了五個月的工資，我也是養活著一家人……”章文秀說著眼圈泛紅，幾個菜農貸戶內疚得低下頭沉吟了一會兒後，都表示能還就盡量還上，實在還不上也得把利息結了，不然從哪條理由上說都覺得對不住信用社。菜農們走後，張主任笑著誇章文秀：“小章啊，你以情感人的工作做得不錯！”
“哎，菜農種菜不容易，信用社經營也不容易，苦媳婦碰上沒命婆，話好往一處講唄！”章文秀衝我笑笑，起身與我們一一握手，沒有什麼禮節，更沒有半句客套話。
第二年，全縣信合係統評選上報地區先進個人，章文秀同誌是其中之一，根據榆林信用社上報的先進典型事跡材料，我很認真地幫她整理了一篇演講稿，然後拿去征求章文秀的意見。她看了演講稿，拿出鋼筆做了仔細修改，刪去了許多修飾的語言和言過其實的讚譽之詞後，章文秀對我說：“你的文章很有文采，但我更注重事實。”
在地區先進個人演講會上，章文秀的發言既感人淚下又催人上進，受到領導們一致好評，可是，我怎麼也想不通站在演講台上口若懸河，誌在工作的章文秀會在台下做得出難以見人的動作，讓人在背後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