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皇宮甘露殿,身材早已發福的李淵坐在禦座上,黑著一張臉。大唐君臣的神情都非常古怪,李世民又打敗仗了。
對,是又打敗仗了,不是打敗仗了。
由於陳應這個異世蝴蝶的作用,大唐秦王簡直就是悲催到了姥姥家了。淺水塬之敗,李世民讓群臣失望了。洛陽之戰,在如此大好的局勢下,李世民居然可以陰溝裏翻船。現在李淵為了成全李世民,不僅舍出一張老臉,向長安的各大世族門閥借馬,扣扣索索將關中僅有的援軍都派出去了。
結果倒好,長孫順德剛剛出函穀關與李世民成功會師,結果又被困在新安與洛陽之間的磁澗,進不得退得。
“又打敗仗了”和“打敗仗了”的差別在於,前者大家完全習慣了,完全在意料之中,而後者,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驚訝,一點點的出人意料。大多數人都希望李世民能讓大家意外一把,驚豔一把,但是這個願望一直沒能實現。
李世民的表現非常穩定,一直在打敗仗,極少有起伏的都一個英明的統帥的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發揮穩定,不會突然大失水準,但是,有哪一個統帥可以像李世民那麼穩定,幾年來一直打敗仗,沒有任何起伏的?
洛陽之戰,在房玄齡這個大咖的親自操筆之下,妙筆生花,將奏折寫得團花錦簇,在捷報裏,李世民、陳應所率領的陝東道兵馬右都統軍將士個個以一當十,悍不畏死,任王世充鐵騎如何衝擊,陣列巋然不動;侯集君也是知恥而後勇,指揮兵馬與王世充大軍反複衝殺,負創數十處猶自大呼酣戰,段誌玄更是神勇,在千軍萬馬中殺了個七進七出,還與秦瓊、程知節聯手,大敗朱粲。
至於陳應麾下的羅士信、張士貴全都成了醬油,能找到他們的名字就算房玄齡有良心了。對於洛陽之役慘敗,李世民雖然沒有在捷報裏作正式的辯解,但是字裏行間的意思非常明確:是屈突通想搶頭功,撇開李世民和陳應的陝東道右統軍,輕敵冒進,最終中了王世惲的圈套,幾乎全軍覆沒的,這不能怪他們!要不是陳應和李世民及時殺到,突屈通就要做了王世充的俘虜。
就連陳應也不知道李世民與屈突通怎麼談的,反正屈突通頂了這個黑鍋,在春秋筆法之下,李世民無但無過,反而有力挽狂瀾之功。當初李世民找到陳應的時候,陳應還真沒有與世民計較,他是馬上就要做駙馬的人了,怎麼好意思跟舅子爭功?
這一次戰敗,這一次敗得雖然不算太慘,可是五萬大軍被包圍的那裏,該怎麼辦?一支處在野外苦守的大軍,沒有險要的地形可以依托,沒有充沛的糧草可以消耗,又能堅持到幾時?
不過,這一次依舊是報捷。在捷報中,李世民得知長孫順德被圍,函穀關被攻破,不惜冒著矢雨,一路破陣殺將,終於殺到磁澗與長孫順德會師,可是眾人都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其中的貓膩,這兩封捷報都是用來糊弄下人的。
下臣民,列為臣工是可以糊弄的,可是自己卻不能糊弄自己。李淵強打著精神望著群臣道:“諸位,因左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德!”
到這裏李淵不禁老臉一紅,咳嗽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道:“左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德如今在在磁澗慘敗,喪師近萬,而秦王殿下,也給予王世充重創,殲敵九千餘,敵我雙方都損失不輕,而前線秦王則則認為王世充兵鋒已鈍,人困馬乏,已難以為繼,請調劍門蜀軍,與涇州軍、慶州軍合兵一處,乘勢進攻,必有捷報傳來,眾愛卿對此有何見解?”
就在這時,陳叔達沉聲道:“陛下,不能再打了!”
李淵臉色一沉問道:“為何?”
陳叔達硬著頭皮解釋道:“陛下,洛陽之戰已經打了三個多月,左右武衛、左右武侯衛,左右驍衛、東宮左右衛率、東宮左右司禦率、諸衛率的兵力已經被抽調一空,京師空虛到了極點,如果再抽調劍門蜀軍,京師就再無能戰之兵了!倘若涇州軍、慶州軍與蜀軍再重蹈軍複轍,後果不堪設想!”
劍門蜀軍主要防備的方向是來自巴蜀方向,也是關中的西南門戶,而涇州、慶州軍則是防備長安西和北方的敵人。
陳叔達接著道:“眼下我軍連戰連敗,損失不計其數,關中已經空虛,如果再抽走劍門蜀軍,別王世充再次入寇,就連流寇,也無法應付了!”
李淵臉上掠過一絲怒氣,厲聲喝道:“難道就這樣認輸了不成?打了三個多月,損兵折將近十萬,好不容易熬到王世充兵鋒已鈍,戰機來臨,如果就這樣認輸,那此前的仗不是白打了!”
子一怒,非同可,群臣盡皆股栗。但陳叔達卻不打算作任何讓步,昂然與李淵對視,:“陛下,正因為我軍折損嚴重,才不能再調派劍門川軍和涇州軍、慶州軍,萬一這場勝隻是王世充的苦肉計,目的是引出我軍最後一支精兵,那大唐就將凶多吉少!”
李淵將目光望向裴寂,然而出乎李淵的意料,就連裴寂這個好基友也不支持他了,裴寂道:“陛下,洛陽之戰,我們大唐先後投降二十萬兵力,如果兵馬折損,士氣低落,還需要多少兵力才能填滿洛陽那個無底洞?是可以調涇州軍六千四百人馬,慶州軍五千三百餘人馬,合劍門蜀軍九千,不過兩萬人馬,就算月餘之內可以抵達洛陽,這兩萬人馬,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