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心是豐富的種子,教育要做的隻是澆灌,促使幼苗成長
由於工作的原因,我幾乎天天和家長打交道,聽到的最多的話是:“老師,這孩子怎麼辦?”“老師,拜托你多操心!”“老師,我不懂得教育,也不會教育,孩子就交給你了。”“老師,我們實在沒辦法了。”“老師,實在不行你看著辦吧。”甚至有一位學曆頗高且常年從事教育工作的家長都對我感歎:“越來越不懂教育了,尤其是對自己的孩子。”
探討教育理論是專家們的事兒。不過,作為每天和學生麵對麵的一線教師,我也有一些自己的感受,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
我記得以前教過一個女生。她性格比較內向,有點孤僻,經常悶悶不樂,唉聲歎氣的。有一次下課後我習慣性地到教室去轉轉,無意中看見她一個人站在樓前一棵樹下,望著樹幹出神。夏天的陽光被樹葉篩成一片碎影灑在她身上,倒是一幅很不錯的風景畫,可我總覺得有些傷感。我靜靜地走到她附近——但沒有太靠近她,所以她沒有察覺,隻是在那“怔怔”地盯著樹幹。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們班另外兩個女生去教室,看到她沒發現我在附近,笑出了聲音,這才把她驚動。她有些手足無措地向教室跑去,我叫住了她,從樹上摘下一片葉子,把她帶到辦公室,在紙上寫了一句話:“一個可愛的學生曾在這棵樹下思考,想成為一片綠葉,依托樹幹,蒙受陽光雨露,在這美麗的季節裏播撒芬芳。”然後我把那片葉子用膠水貼到紙上送給了她。
幾年後,我收到了她的一封信,才發現那麼一件小事居然會對一個孩子的成長有如此巨大的影響。信裏說:
“老師,離開你很久了,也許你已經不記得我這樣一個一切平平的學生了,可你送我的那片樹葉我現在還保留著,每次看它我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破。那是我第一次收到這樣一份珍貴的特別的禮物,它讓我知道了原來一個平常的學生也可播撒芬芳,這鼓起了我的信心,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再弱小的葉子,大樹也給它留著位置,陽光也給它留了一份,它也不是可有可無的,就像你給我們開班會的時候常說的,我們未必是最出色的,但我們每個人都是無可替代的。現在,我正坐在學校裏刻苦讀書,我想成為一個老師,像你一樣的老師,未必是最好的——嘻嘻,不介意我這麼說吧——但卻是學生們最需要的。我要帶給他們陽光和芬芳,像你教育我們時說的那樣,現在看似不傑出的學生,隻要不虛度光陰,綻放自己獨特的生命之華,也是令你無比自豪的。老師,謝謝你,也請你放心,我不再是一片飄零著的葉子,而是一片散發芬芳的葉子。還有,我一直奇怪當時你為什麼不問我看樹做什麼,其實我是在想:樹葉飄零的時候,這棵樹會心疼嗎?不過你別想太多,現在的我已經不那麼消沉了。”
很有意味的是,在那之後的一天,我無意間碰到了其他班的一個學生在樹下發呆,正好被來學校看她的父母碰個正著。她父母留下些錢和叮嚀,很快就把她打發進了教室。也許在父母看來這本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但如果能站在孩子的角度考慮一下,就會明白孩子不是閑得無聊,而是在思考自己的人生。這樣簡單地打斷她的思路,在父母看來確實無所謂,但在孩子看來卻是近於“粗暴”地幹涉了她的生活和思緒,長此以往,可能使孩子對很多本來重要的東西索然無味。不少老師都曾感歎,現在很多孩子越來越沒思想了,但換個角度考慮,也許是外部因素有意無意地剝奪了他們的思想。
送一片樹葉,實在談不上是教育。如果那個孩子的心不是那麼容易被感動,也未必有如此立竿見影的效果。但這至少是一種態度的表達:“我心中有你,我一直在關注並深深地愛著你;更重要的是,我不會因為愛你就把自己的思想強加給你,我懂你,小心翼翼地嗬護著你心中一切珍貴的想法,即便它們未必是成熟的,甚至未必是對的,但我為你祝福。”
我經常弄點小東西送給學生,學生都當寶貝一樣,有的學生說還是第一次收到老師給的東西。
問題的核心不是禮物,孩子們所需要的,是我們通過禮物傳遞的關愛和祝福,那對他們而言意味著一種肯定和接納,讓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價值,他們可以由此獲得奮鬥和發展的信心與動力。
幾年前,我還是個初出茅廬的新手時,有一次在校園裏,一個素不相識的女生喊住我,對我說她的一個最要好的朋友很快就要過生日了,她想送一件特別的禮物——找1000個人為朋友寫祝福語。當時我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孩子不好好學習盡搞這些歪門邪道,甚至有些反感。幸虧,真的幸虧當時我剛出校門不久,心中還有很強烈的學生氣息,所以在反感的同時也有這樣一種想法:如果我的朋友在我生日的時候也送我這麼一件禮物,那我會多麼高興,多麼感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