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了歉,轉身逆著人流往外走。
她仔細地看著腳下光潔的、折射著燈光的大理石拚接地磚,可是沒有,剛才去過的地方都找不到那條鏈子。身後,有人正拉起小提琴曲,高亢的起調,帶著哭泣般的顫音,是塔蒂尼的名曲《魔鬼的顫音》——這首名曲誕生於塔蒂尼同魔鬼交換靈魂的夜晚。
褚青蘅忽然醒悟過來,難怪她聽不清周圍人的說話聲音,那些音調似乎都如燈光般朦朧,模模糊糊,隻因為她是在夢中。
她停住腳步,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仔細分析著每一個人臉上的神色,匆忙的、歡喜的、興奮的。忽然有人同她一樣,逆著人流而來,跑過來的時候甚至還撞到了她的肩膀。
那人感覺到撞了人,隻是腳步微微一停,隨手壓低了帽簷,又繼續往前跑。
褚青蘅伸出手去,在心中默默想著停止,攢動的人群突然定格,而撞了她的那個人也保持著大步奔跑的姿勢固定在原地。
她穿過靜止的人群,仔細地看著他,他穿著駝色的大衣,圍著格子圍巾,頭上的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褚青蘅往前一步,站在他的麵前,這個距離,隻要一眼就能看清楚他的長相,她的心“怦怦”跳著,她踮起腳,伸手去摘他頭上的帽子。
忽然一陣細微的振動,她猛然睜開了眼睛,一下子翻身從床上坐起。因為起得太急,她甚至能感覺到供血不足的暈眩感,室內的空氣中仍回蕩著塔蒂尼的小提琴協奏曲《魔鬼的顫音》。隻差了一點,就這麼一點點,她很有可能就看見暗花的樣子。她看著床頭的手機,正因為振動而輕微偏移了位置,就是這細小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夢境。
褚青蘅歎了口氣,按了免提鍵,隻聽蕭九韶在那頭問:“你到底想做什麼?”他的語氣嚴峻,有點疾言厲色的意味。
她一時有點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說實話,而此時的思維似乎也有些凝滯,她想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剛才催眠了自己。”
“我知道你在給自己催眠,就算專業催眠師也不敢貿然這樣做,你知不知道這後果會是什麼?”
褚青蘅抬手插入發中,她的背後全是冷汗:“我隻是想看清楚暗花長什麼樣子。”她說了幾句話終於緩過來,語氣漸漸流暢,“你不會知道,這對我有多重要……我研究過他記錄上的經曆性格,他做過的每一件事,可是我還是想象不出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明明當時我很有可能就這麼跟他擦肩而過……”
蕭九韶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聲音柔和:“你剛才給自己催眠讓當年的場景重現,但你還是看不到暗花的臉,甚至很有可能會看到那張臉是你熟悉的人的,比如淩局長,或者是我。當年的監控錄像我看過很多遍,在這麼多攝像鏡頭裏,唯一沒有被拍到正臉的人隻有暗花。”
蕭九韶調出手機通訊錄裏的一個名字,直接撥了電話過去,在響了十幾聲幾乎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刻,終於有人睡意蒙矓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裏滿是濁氣,憤憤道:“Arthur,你知不知道我這裏是幾點——你有什麼事?到底什麼事不能明天再說?”
“關於我的一位病例,近幾年參與過的心理治療成效良好,隻是無法進行催眠治療。因為病例是一個意誌力很強的人,她無法被外力催眠,卻曾有自己催眠自己的成功先例。Marks,你有什麼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