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們這批“蝗蟲”還是被要打烊的燒烤店老板趕回酒店去了。路過酒店附近的便利店,刑偵的幾個男人又進去買了一堆方便麵,剛好便利店的小妹零錢不夠找不開大票,隻好每個人都掏零錢來湊數。
褚青蘅打開錢夾,倒出來兩個硬幣,又用力抖了一下,隻聽“叮當”一聲,一枚泛著微光的戒指從夾層裏掉出來,彈跳幾下,正落在蕭九韶腳邊。
褚青蘅看見他彎下腰,撿起了那枚戒指,頓時覺得她今天的運氣果然不好,這種倒黴的幾率跟被雷劈也差不多了吧。
褚青蘅回去洗了澡,坐在床上擦頭發,窗外的人工湖幽幽暗暗,寂靜無聲。
但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振動著在床頭櫃上移了個位置,褚青蘅按了揚聲器:“有事?”
蕭九韶道:“還沒睡?下來走走?”
“我都打算睡了,連睡衣都換了。”
他涼涼地說了一句:“吃飽了就睡,熱量全部都轉換成脂肪。”
褚青蘅被擊敗了:“好吧,等我換件衣服,馬上下來。”其實該麵對的遲早都要麵對,她不用腦袋思考也知道蕭九韶肯定不會忘記關於戒指的事,她隻得換上襯衫半裙乘電梯下了樓。
然而她一下樓就更加悔恨了,人工湖邊草木旺盛,蚊蟲肆虐,隻顧著對付她,完全不理旁邊的冷血動物。
褚青蘅拍打了半天,終於放棄:“……算了。”
前方一條木製的棧道,一直修到湖中心,整個湖麵在夜色的映襯下都呈現出絳紫色來,有點煙波浩渺的意味。連那白玉蘭形狀的路燈傾瀉下的光都是淒清的,如天邊孤寂的彎月。
的確是約會的勝地,褚青蘅想,就是時機有點問題。
她微微抬頭,正好可以看見他的頸,曲線優美,間或喉結微微一動,連那兩顆細小的痣映著白皙的皮膚,都像是要發光一樣。
她想,估計還是得她先自覺開啟話題,否則她怕就得在這底下喂一晚的蚊子。
她清了清嗓子:“那個戒指的事,其實,之所以我那個什麼,就是因為——”
蕭九韶打斷了她不知所雲的解釋:“你很在意?”
褚青蘅愣了一下:“什麼?”
“戒指的事,”蕭九韶的雙手都插在褲子口袋裏,轉頭看著她,“過去的已是事實,我不會再做任何選擇。”
褚青蘅伸出手去:“你沒有再扔一次吧?”
蕭九韶從口袋裏抽出手,把那枚戒指輕輕放在她的手心。那戒指剛買來的時候他時常帶著,哪怕是做實驗的時候也很少會取下來,內圈都有些磨損了。他去德國的那天,終於把它從無名指上拿了下來,很容易,原來這個戒指的尺寸已經不再適合。
褚青蘅撚著那枚戒指,歎氣:“蒂凡尼的品牌是不錯,不過就是小飾品,如果有人拿這樣的戒指求婚我一定會翻臉。”
蕭九韶微微一笑:“我知道。”
她挺認真地開口:“可是我又很羨慕。你這麼精通心理分析,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蕭九韶停下腳步,抬手撫摸著她的黑發,隔了片刻,又緩緩低下頭來,嘴唇觸碰到她的。她似乎聽見他喉間輕微的歎息,他的手正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發絲。這個吻輕如羽毛,帶著一點不自然和生澀。
褚青蘅抬起手臂,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溫度通過手心傳導過來。她莫名地想,原來人真的是傳導體,而他竟然是這麼像個普通人——不是奇跡也不是機器,他就像芸芸眾生的普通人,像神祇走下了神壇。
“那天你剛來報道,就要去解剖室,我剛換班,是另外一個同事帶你和芮雲。”他牽著她慢慢地走,“我準備走了,透過玻璃窗往裏麵看,就記住了。”印象很深刻,同樣都是新人,芮雲吐得昏天地暗,而褚青蘅則是很冷靜,似乎沒有第一次接觸這個職業的不適。她裸露在口罩和橡皮衣外的肌膚泛著冷光,那種逼人的青春氣息是活生生的,盡管他也大不了她幾歲。
褚青蘅不太明白他怎麼好端端地提到這件事,便開玩笑道:“原來是一見鍾情。”
其實戴著口罩,連五官都是模糊的,一眼看去,每個人都長得差不多,哪有機會傳遞什麼信息。
蕭九韶握緊了她的手,隔了片刻倒是沒有反駁,反而還承認了:“嗯,一見鍾情。”
“後來晚上加班又碰到過幾次。”在同一個電梯裏,隔著人群,電梯是金屬材質的,映出來的人影都是模糊不清的,他對她已是熟悉,而她對他卻一無所知,也不會把他和那個ID聯係上,“也會聽人提到你,一直到那天才有機會合作,挺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