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你慢點兒，看著點兒台階。”豫梅跟劉誌田一起扶著拄著拐杖的李強，王美麗在身後幫忙拎著一大塑料袋中藥。李強的小腿骨折錯了位，好在不是很嚴重，醫生讓他回家靜養就好了，沒必要在醫院耗著了。“不用你管，貓哭耗子假慈悲。”李強甩開豫梅扶著的手臂。“李強，你別不知好歹。”頭上裹著紗布的劉誌田瞪了一眼氣焰囂張的李強。“就是。李強，要不是豫梅嫂子和我們去醫院接你，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呆著呢 。”王美麗把手裏的塑料袋掛到李強的單拐上，“不用管正好兒，你自個兒拿著吧。”“我來吧，”豫梅趕緊接住裝滿中藥的袋子，這藥可是衛生所李醫生專門給配的，李醫生可是鎮上有名的接骨專家，這手藝是她們李莊李家祖傳的。“那是，王老師，您還是好好兒管管你家劉老師吧，搞不好哪天就睡了誰的被窩兒呢。”李強一臉輕蔑地看了一眼王美麗。“你小子別他媽滿嘴胡咧咧。”劉誌田狠狠地掐了一下李強的後脖頸。“啊......”李強叫了一聲，“要是瞎說你急個什麼勁！你不就欺負我身殘體弱，有本事等我好了！”李強不服氣地看著劉誌田充滿怒氣的雙眼。“大田，你這是......”擔心傷到李強那包著紗布的腦袋，豫梅使勁拉著劉誌田橫筋暴露的手腕。“行啊，那咱們就等著。”劉誌田又使勁狠狠壓了一下李強的後脖頸，才鬆了手。“走著瞧就走著瞧，到時候誰先服軟誰他媽就是孫子。”李強毫不示弱地甩了一句。把李強安頓好之後，豫梅拿著中藥到了西院準備煎藥。劉誌田看著天慢慢暗了下來，準備送王美麗回家，這幾天她跟著跑前跑後，費了不少心。尤其是在衛生所，多虧了楊阿姨的關照，讓他們少費了很多周折，這要是平常人家，光醫生護士的臉色就夠他們受的。“來人啊......來人啊......”李強坐在炕上使勁敲打著前簷的玻璃窗戶。“怎麼了，李強？”豫梅正在西院外屋地做飯，聞聲急急忙忙趕了過來。“我要拉屎。”李強一臉難受又沒什麼好氣地看著豫梅。“你等會兒啊，”豫梅趕緊跑到院裏拎了一個小塑料桶放到外屋地，把李強從炕上攙下來，趿拉上一雙棉拖鞋，踉踉蹌蹌地走出來。李強畢竟是大小夥子，他的力氣豫梅已經領教過，這一身的重量壓到她的身上，著實讓她有些吃不消。“快點兒，我快憋不住了。”李強一臉痛苦地催促著。“這就到了，”豫梅咬著牙用手撩開厚厚的棉門簾，她本來想把小桶拎進裏屋，可想到這大晚上的也沒法撩簾開窗，一屋的臭氣估計一晚上也散不去，晚上兩個人怎麼睡覺啊。豫梅把李強扶到小桶前站好，幫他一起褪下身上的褲子，讓他慢慢坐到小桶上，提醒他不要太使勁兒，這小桶畢竟是塑料的，也有些年頭了。“欸，看你這脫褲子的活兒幹得挺麻利的，是不是平常脫習慣了？”李強一臉戲謔地抬頭看著豫梅。豫梅沒有理他，趕緊轉過身，看著門外空曠的小院，還有院牆外那孤零零站著的大青楊。就在那楊樹葉沒落幹淨的時候，幾個男人還在他的蔭蔽下熱火朝天地幹著活兒。現在大青楊的葉子徹底沒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幹隨著呼嘯而過的北風左右搖擺，院子裏那裝滿棒子架的棒子也沒了，也隻剩下光禿禿的底座躺在院子裏，忍受著風吹日曬，估麼這到明年棒子熟的時候才能解脫，是啊到明年，明年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什麼光景。“欸，大田是不是很厲害，一晚上能幹多少回？”李強見豫梅沒有回應，故意提高了陰陽怪氣的語調，“嘿，跟你說話呢！”“啊？”豫梅被李強的喊聲驚回了頭。“裝什麼糊塗啊。我跟你說啊，大田那話兒我們洗澡的時候可見過，那可不是一般女人受得了的。”李強滿臉壞笑地盯著垂著頭的豫梅，“說說，你跟大田到底幹過多少回啊？”“大田不是你想的那樣兒，我們也不是你想的那樣兒。”豫梅尷尬地進了裏屋去給李強拿手紙。“裝什麼裝啊，外邊兒的人誰不知道啊。”李強衝著豫梅的背影嘟囔著，“沒那回事兒，他幹嘛對你那麼好，跑前跑後跟個孫子似的。對，他媽他就是個孫子。”李強想到劉誌田壞了他報仇的好事，剛才還在院裏威脅他，還有那個王美麗酸了吧唧地諷刺他，心裏壓著的這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晚飯做好後，豫梅端著盛好的棒渣粥和專門炒的大白菜，讓曉輝拿著兩個饅頭跟自己一塊兒給李強送過去，撩開門簾，看見坐在椅子上的劉誌田跟炕上的李強正虎視眈眈地看著對方，“大田，回來了，吃飯了嗎？”“嗯，嫂子，我吃過了。”劉誌田瞪了一眼李強起身接過豫梅手裏的碗，放到李強身邊的炕沿上。“李強，這幾天實在是太忙了，家裏沒什麼好吃的，你先湊合著吃。你想吃什麼隨時跟我說，趕明兒上集我去買。”豫梅把菜跟饅頭也放到了李強邊上。“湊合？你可真會湊合，這是打發要飯的嗎？一點兒葷腥都沒有！”李強嫌棄地用筷子扒拉著盤子裏的大白菜，看著低三下四的豫梅，“我吃不下去，不吃了！”李強撂下筷子，用手將盤子推到一邊，把邊上的棒渣粥撞得溢到了炕沿上。“你不吃，我們吃，剛好兒我們沒有菜吃。”張曉輝上前準備端走那盤大白菜，自從李強來到家裏，他在家裏唯我獨尊的地位瞬間被取代了。“誰讓你吃了，小雜種。”李強拿起筷子惡狠狠地抽了一下張曉輝摸著盤子邊的小手。“李強，你......”劉誌田趕緊上前奪走李強手裏的筷子，用手指著他的鼻子，“你他媽別上臉。”“算了，大田，都是我們不好。”豫梅撫摸著眼裏涔著委屈淚花的張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