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瓊華玉宇。漂浮的柔雲包裹著一對對星野,漫天華光,一山之隔。一山之隔,最南端的哪位星神手持玉如意望著浩瀚的前方,他的白發白衣和周邊雲色交融相輝,暈出一陣又一陣的雍容華貴。他的眼眸裏看不出波瀾,他隻是沒有焦距地望著前方緩緩浮動的星宿,眼裏是一灘散不開的霧氣,仿佛在訴說著高處寒得徹骨的悲涼。他是年輕,高貴的神。
一山之隔處。
青衣女子抱著一隻蒼鷲,靜靜地立著,仰視他。
她是裏巨像星野最尊貴的星神,玉帝小女。卻一直在仰視那個據說曾因一場與自己父親的爭執大鬧瓊華大殿被貶星宮的文臣,那個曾經溫儒卓爾的紫微星主,那個絕世的仙人。她望了他五百年,不知不覺的,也就望了五百年,像是一場劫難,悄無聲息地就占據了她的整個世界。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可以站在那個三十三天宮裏最冷最高的地方,站那麼久。就一直是那個姿勢,那樣悲憫地望著前方。
三十三天宮,離恨天最高。
她對自己說,等到了五百年那天,自己就過去跟他說話,至少讓他不要再一個人,那麼孤單。
今天就是滿五百年的日子。
“清寒,你叫清寒吧。”
“離珠仙子何事?”
“我看你很無趣的樣子,過來陪你說話。”
他轉過頭來認真地看了看麵前的人,抱著鳥,笑得眉眼彎彎煞是好看。看了有一會兒她還是那個笑,笑得他發暈。
“那好。”他從袖裏摸出一塊玉佩,“你既然要陪我,那麼,我意欲自廢仙體到凡間走一趟,我們擲這塊紫玉,字正畫反,正麵為上我先跳,你跟著,反麵為上你先跳我跟著,你陪我麼。”他的語氣平緩自然,那張完美的臉看不出一絲表情,對著她的方向,也像是對著空氣一樣,毫無感情,毫無生機。
離珠低頭端詳了一下他手裏的玉佩,連笑意都未曾減下一分,半響,她輕輕道:“好。”
清寒擲出紫玉。
反麵為上。
離珠看了看他手裏那個貔貅圖騰的紫玉佩,還是笑,笑得像是搶到了嫦娥仙子的肚兜。隨即右手反手往左手大穴一搭,自斷奇經八脈,自毀仙根,然後往後一仰。整個動作一氣嗬成,就是在她跳下的一霎那,都在看著他笑自始至終她都在對他展露那種最魅惑人心的笑容。那對明亮的眼睛像是一個深淵,同樣的引人沉淪。
她跳下去,不顧神仙律法不管諸多紛紜,不怕玉帝說的那句‘私下凡塵者六世輪回之苦’。凡人那般苦苦尋求成仙,那麼多帝王沉迷煉丹隻求化羽為仙,她倒好,自己一句話,問也不問如何,就那樣近乎胡鬧地跳了下去。她那個表情呢,又是在篤定什麼?為什麼笑?
她在欣喜?
何苦來?何苦?
他怔在了那裏,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很快就消失不見得青色影子,第一次,臉上有了情緒變化的征兆。
半響,他也笑了,眼裏此刻的光芒亮的漫天刺人眼的星野也黯淡了幾分,天地失色。他曉得灑脫又豪邁,然後,他溫存地看了看下方,閉眼,廢仙根,往後一仰。
我分不清的,看不清的,流年,萬念,執念,萬物之始,隕滅之終,你那一笑好像把我思考煩惱千千萬萬年的所有全盤否定。有新的生機從一片荒涼的心底破繭成蝶,生命好像開始有了感觸。
一句,不想你孤單。
好吧,離珠。一起擁抱塵囂。
巨像星野有兩點原本很耀眼的星光,忽而就黯淡了下來。
瓊華大殿裏正在打盹的玉帝,與此同時猛地睜開了眼睛,他咪了咪眼睛,歎息一聲,嘴裏不斷地喃喃道“宿命弄人,紅塵將亂”